“姐姐!”他聲音緊繃,“讓我再檢查一下你帶的裝備。”
不等上官撥弦回答,他便自顧自地查看她腰間的軟劍是否綁縛結實,袖中的機關是否靈敏,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關切。
上官撥弦任由他動作,淡淡道:“清宴,穩住心神。你的任務是守住望丘坡,接應信號。若因你分心導致外圍有失,我身處險境亦難安。”
謝清晏動作一頓,抬起頭,眼圈竟有些發紅:“我知道!可我……我恨不得代你進去!”
他猛地抓住上官撥弦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姐姐,你答應過我,一定會活著出來!”
他的眼神熾熱而執拗,帶著少年人不顧一切的沖動。
上官撥弦看著他,沒有掙脫,只是平靜地回視:“我既答應,便會做到。你也需記住你的承諾。”
她的平靜仿佛有種魔力,稍稍安撫了謝清晏躁動不安的情緒。
他緩緩松開手,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好!我信姐姐!”
他后退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沉凝:“謝清晏,預祝上官大人,馬到功成!”
說完,毅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望丘坡方向而去,背影決絕。
陸登科背著藥箱走來,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只是眼底帶著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將一個巴掌大小的皮囊遞給上官撥弦。
“上官大人,這里面是提純過的解毒散和止血生肌粉,藥效比尋常強上數倍。另有一小瓶‘續命丹’,雖不能起死回生,但能在重傷時吊住一口氣。”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鄭重,“請務必帶在身上。”
上官撥弦接過皮囊,入手沉甸甸,顯然準備得極為充分。
“有勞陸神醫。”
陸登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輕聲道:“珍重。”便退到一旁,開始檢查準備帶入戰場的醫藥物資,用忙碌掩飾內心的波瀾。
阿箬和虞曦也準備就緒。
阿箬腰間掛著好幾個顏色各異的蠱囊,小臉上滿是緊張和興奮。
虞曦則抱著一疊厚厚的圖紙和筆記,口中還在念念有詞地推演著陣法變化。
蕭止焰從正堂走出,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眾人,最后落在上官撥弦身上。
“時辰將至。”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上官撥弦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頷首。
無需多,一切盡在不中。
蕭止焰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著復雜紋路的金屬圓筒,放入上官撥弦手中。
“紅色信號,代表按計劃進行,或我已控制局面。綠色,代表急需強攻救援。若見黃色煙霧,則代表計劃有變,立刻撤離,由我斷后。”
他將三種信號的用法和含義清晰地交代給她。
“我記住了。”上官撥弦將信號筒小心收好。
蕭止焰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將她的模樣刻進腦海里。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但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只是輕輕拂過她肩頭并不存在的灰塵。
“一切小心。”千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四個字,卻重若千鈞。
上官撥弦能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壓抑的輕顫。
她看著他蒼白而堅毅的容顏,心中某個角落微微塌陷。
她點了點頭,轉身,沒有任何猶豫,向著龍首渠方向走去。
阿箬和虞曦立刻跟上。
霍庭君率領一隊精銳,無聲地散入四周,負責外圍警戒與接應。
蕭止焰站在原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抹深藍徹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咳嗽起來,用帕子死死捂住嘴,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
陸登科連忙上前扶住他,遞上溫水。
“蕭大人,您必須休息了!”陸登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醫者威嚴。
蕭止焰推開他的手,抹去唇邊的血絲,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去指揮所。”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斷。
他要去最靠近前線的地方,親自掌控全局。
……
上官撥弦三人順利抵達龍首渠畔,與早已在此接應的霍庭君匯合。
潛龍淵附近的水域已被京兆尹以“清理河道”的名義暫時封鎖,只有幾條掛著特殊燈籠的小船在附近徘徊,是商會負責監控水路的人。
“水下情況如何?”上官撥弦問。
霍庭君低聲道:“按計劃,我們的人已悄悄清理了入口附近的部分水草,方便大人出入。那不明活物的氣息似乎比昨日更濃了,但并未靠近入口。另外,觀察到有黑衣人影在巳時和午時兩次從不同方向潛入水下,進入祭壇,看來他們的人也在陸續就位。”
上官撥弦點頭,表示了解。
她抬頭看天,烏云愈發厚重,天色暗沉如同傍晚。
空氣中的壓抑感幾乎凝成實質。
“時辰差不多了。”她低語。
她最后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對阿箬和虞曦道:“你們在此等候,注意安全。若聽到爆炸聲或見到綠色信號,立刻通知霍庭君和謝副使。”
“上官姐姐小心!”阿箬和虞曦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擔憂。
上官撥弦對霍庭君點了點頭,不再遲疑,看準方位,如同一尾靈活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渠水冰涼刺骨。
她運轉內力,驅散寒意,朝著記憶中的入口方向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