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蘊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面還有賣草藥剩下的幾十塊錢。
他抬眼望去,不遠處就是鎮上唯一,一家國營飯店。
飯店的建筑是一棟兩層的小樓,門口掛著已經褪色的木制招牌。
即便是正午飯點,飯店進出的人也不算多。
在這個年代,能下館子搓一頓,對普通家庭來說絕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李蘊本打算去路邊的小攤隨便買兩個饅頭對付一下,然后回家繼續研究自己的尋寶大業。
正準備邁步離開的時候,一陣熟悉的聲音從飯店里傳出來。
他停下腳步,帶著幾分好奇,朝飯店敞開的大門里望了進去。
飯店大堂里,靠窗的一張大圓桌旁,圍坐著四五個人。
其中一個正舉著酒杯唾沫橫飛的人,不是那個本應窮困潦倒的李德厚嗎?
李蘊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只見李德厚滿臉油光,嘴巴因為喝酒而顯得格外紅亮。
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手腕上似乎還戴了一塊亮閃閃的手表。
在他的面前,擺著一桌子豐盛的菜肴,旁邊還散落著幾瓶白酒和汽水。
這排場,別說是如今的李德厚,就是出事前那個在村里作威作福的他,也未必舍得如此鋪張。
而和他同桌的幾個人,一個個都眼神飄忽,嘴角叼著煙,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蠻橫勁兒,一看就是游手好閑的地痞流氓。
此刻,這群人正眾星捧月般地圍著李德厚,滿臉都是諂媚的笑容。
“喝!都別愣著啊!今天我老李做東,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李德厚顯然是喝高了,舌頭都有些大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豪氣干云地喊道,“這頓算我的!誰跟我客氣,就是看不起我李德厚!”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青年立刻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地湊了過去說道:“哎喲,那哪兒能啊!德厚哥現在可是咱們鎮里的大能人。”
“您請客,是給兄弟們面子!我們敬您還來不及呢!”
說著,他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就是就是!”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附和著說道:“德厚哥,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最近這是在哪兒發大財了?”
“兄弟們可都聽說了,您現在手頭寬裕得很吶!”
聽到發大財三個字,李德厚的臉上露出了極為受用的得意神情。
他故作神秘地擺了擺手,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去。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說道:“也就是,最近手頭寬裕了點,搞了點小錢花花。”
“唉,沒辦法,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不像有些人,”他話鋒一轉,輕蔑的說道:“守著那點死錢,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
“還他媽跟我簽欠條,讓我按月還?我呸!他也不想想,老子現在一頓飯的錢,都比那點要還的錢多!”
李德厚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之前所受的屈辱全都發泄出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陰狠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站在街對面的李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李德厚的話,無疑就是在說自己!
他不僅對自己讓他還錢一事懷恨在心,語之間,更是對自己如今的處境充滿了不滿。
按照當初簽下的欠條,李德厚不僅賠光了所有家底,還欠著他一大筆錢,約定了每個月必須償還固定的數額。
為了還錢,李德厚一家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只能暫時擠在村里一間廢棄的牛棚里。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是焦頭爛額,為了每個月的還款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省吃儉用,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