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茹雪叫住了他。
她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兩沓嶄新的人民幣,遞了過去。
“這是定金,一共二百塊。也算你這次來回的路費和辛苦費。”
她看著李蘊坦然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們之間的交易,要講規矩。”
李蘊沒有虛偽地推辭。
這是他應得的。
他坦然地接過錢,揣進懷里。
這份不卑不亢的坦蕩,讓韓茹雪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李蘊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消失在招待所門口。
大堂內,依舊一片死寂。
趙四海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看著李蘊離去的方向,眼神空洞。
而韓茹雪,則看著門口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小姐,”周老走上前,低聲道,“這小子,不簡單啊。”
“何止不簡單。”
韓茹雪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
懷里揣著滾燙的兩百塊錢,李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徑直走向了鎮上最大的供銷社。
這個年代,兩百塊錢是一筆巨款。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三十幾塊。
這筆錢,足夠一個五口之家,省吃儉用過上大半年。
“同志,給我來二十斤富強粉,五十斤大米。”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嫂子,正懶洋洋地打著毛衣,聽到這手筆,眼皮都抬了一下。
“要糧票。”
李蘊從口袋里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小疊糧票。
這是他父親犧牲后,部隊里撫恤的一部分,一直被他珍藏著。
李德厚那個蠢貨,只知道找錢,卻不知道這些票證在未來也是一筆財富。
售貨員接過糧票,仔細數了數,態度立馬熱情不少。
“小同志,還要點什么?”
“豬肉怎么賣?”
“帶膘的八毛一斤,瘦肉一塊一,也要肉票。”
“來五斤肥瘦相間的。”
李蘊遞過去肉票。
看著售貨員將大塊豬肉割下一條五花三層,包上油紙,一捆麻繩,肉香就冒出來了。
然后,又買了鹽、醬油、一瓶菜籽油,還買了給王爺爺下酒的二鍋頭和二兩煙。
走到副食品柜臺前,他停了下來,看到玻璃罐里五顏六色的水果糖,便想到了妹妹明月那一雙渴望又懂事的眼睛。
“糖果怎么賣?”
“一毛錢一兩,要糖票。”
他想到了妹妹明月那一雙渴望又懂事的眼睛。
“來半斤。”
然后,又去文具柜臺給明月買了一個新的鐵皮文具盒,上面刻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紅字,還有幾支中華鉛筆。
李蘊背著一個大麻袋,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回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院子里,昏黃的煤油燈下,六歲的李明月坐在小板凳上,為王爺爺的藥碾子遞藥材,小臉蛋被燈光照得暖烘烘的。
“哥!”
見到李蘊的身影,李明月就像一只小燕子,撲向李蘊。
當李蘊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時,眼睛頓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般。
“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