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很大。
足有三米高,嵌在漆黑的巖壁上。
鏡面不是常見的黃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上面布滿了像血管一樣的暗紅色銹跡。
站在鏡子前,林曉曉看不見自己的臉。
她只能看見一片翻滾的血海,那是無數人在鏡子里掙扎、沉淪的倒影。
“老師,這東西……”
林曉曉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
她感覺鏡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盯著她的脖子。
那種被獵食者鎖定的寒意,比剛才面對成千上萬的藥渣怪物還要強烈。
“照骨鏡。”
陸沉站在她身側,雙手插兜,語氣平淡。
“當年秦始皇為了防止徐福練出來的怪物失控,特意讓人鑄了這面鏡子。”
“凡是經過這里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得照一照。”
“心智不全者,死。”
“殺氣過重者,死。”
“至于你……”
陸沉轉過頭,看了一眼林曉曉。
“你剛吞了那么多藥力,體內燥氣太重,正好拿它降降火。”
話音剛落。
嗡!
青灰色的鏡面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那片翻滾的血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影。
那是林曉曉。
一模一樣的短發,一模一樣的黑色作戰服,甚至連手里握著的“霜嘆”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鏡子里的林曉曉,眼神空洞,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漆黑的漩渦。
“這是……”
林曉曉愣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鏡子里的“林曉曉”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征兆。
那個倒影直接從鏡面里走了出來。
就像是跨過了一道門檻。
錚!
刀光乍現。
鏡中人拔刀,動作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殘影。
那是林曉曉最熟悉的起手式。
“極寒?逆流!”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真氣波動。
甚至連刀鋒上那股紅藍交織的冰炎,都完全復刻。
當!
林曉曉倉促提刀格擋。
兩把“霜嘆”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反震力讓林曉曉虎口發麻,腳下的青石板瞬間崩碎。
她被震退了三步。
而那個鏡中人,紋絲不動。
“怎么可能?”
林曉曉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力量、速度、角度,這個冒牌貨竟然比她還要完美?
“別發愣。”
陸沉靠在旁邊的石壁上,甚至還有閑心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鞋面上的灰。
“它是你的影子,也是你的心魔。”
“它會你所有的招式,而且不知疲倦,不怕疼痛。”
“想過去,就殺了它。”
“或者,被它殺掉。”
刷!
鏡中人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它的攻勢更加凌厲。
刀鋒卷起狂風,每一刀都直奔林曉曉的要害。
林曉曉被迫轉攻為守。
她引以為傲的“冰炎”,在對方面前沒有任何優勢。
因為對方用的也是冰炎。
兩股性質完全相同的力量在狹窄的甬道里碰撞,炸出一團團絢爛的火花。
“該死!”
林曉曉咬牙,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她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冒牌貨不僅會她的招式,甚至還能預判她的動作。
每當她想要變招,對方的刀就已經封死了她的路線。
噗嗤!
一個躲閃不及。
鏡中人的刀鋒劃破了林曉曉的肩膀。
鮮血飛濺。
并沒有結冰。
因為傷口處殘留著一股詭異的死氣,正在阻止傷口愈合。
“老師!它能預判我!”
林曉曉捂著傷口,快速后退。
“它當然能預判。”
陸沉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因為你的招式,太死板了。”
“你只會照本宣科地使用力量。”
“而鏡子,最擅長的就是復制。”
陸沉指了指那個面無表情的鏡中人。
“它復制的是上一秒的你。”
“如果你下一秒還是原來的樣子,那你必死無疑。”
林曉曉渾身一震。
上一秒的我?
她看著那個再次沖過來的冒牌貨。
那個冰冷的眼神,那個標準的握刀姿勢。
確實,那是她練了千百遍的動作。
標準,但也僵化。
“想要贏,就得變。”
林曉曉深吸一口氣。
她體內的那顆“火種”,在剛才的戰斗中被壓制得有些黯淡。
但現在,她不再壓制它。
反而放開了所有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