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續了三秒。
波塞冬號龐大的船身穿過了那層厚重的水幕,并沒有摔得粉碎。
相反,它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薄膜,進入了一個重力顛倒的世界。
這里沒有海水。
頭頂是翻滾的黑色海浪,像是一塊隨時會塌下來的天花板。
腳下,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島嶼。
島嶼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黑色,怪石嶙峋,無數座尖塔像是一根根黑色的獠牙,參差不齊地刺向天空。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雜著尸體腐爛多年的甜膩氣息。
“老師,這里的重力……是反的。”
林曉曉抓著欄桿,指節發白。
她看著窗外那些倒著生長的扭曲植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景象,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不適。
“不是反的。”
陸沉坐在沙發上,手里的酒杯穩如泰山,連冰塊都沒有晃動一下。
“是這里的磁場被扭曲了?!?
“兩千年前,那些練氣士為了困住這里的魔物,布下了一個‘顛倒乾坤’的大陣?!?
陸沉喝了一口酒,眼神冷漠。
“把天當做地,把地當做牢籠。”
“只有這樣,里面的東西才爬不出去?!?
轟!
波塞冬號的船底重重地砸在了島嶼邊緣的一片黑沙灘上。
并沒有擱淺。
船體表面那層暗金色的神紋驟然亮起,硬生生地在堅硬的巖石地面上梨出了一條長達百米的深溝,這才穩穩停住。
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歸墟的死寂。
也驚醒了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原住民。
沙沙沙――
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島嶼的亂石堆、塔樓廢墟、甚至是地面的裂縫中亮起。
那不是人。
也不是普通的野獸。
那是一群佝僂著身子、渾身長滿黑鱗、手腳著地的人形怪物。
它們沒有鼻子,只有兩個黑洞洞的呼吸孔,嘴里長滿了參差不齊的獠牙,手里抓著銹跡斑斑的魚叉或者是某種巨獸的腿骨。
“海鬼?!?
天刑長老站在駕駛室里,看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點,聲音低沉。
“這是海神殿用失敗的實驗體,和這里的土著魔物雜交出來的劣質品?!?
“雖然沒有神智,但勝在數量龐大,而且……它們餓了很久了?!?
吼!
第一只海鬼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緊接著,成千上萬只海鬼像是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向波塞冬號。
它們把這艘從天而降的鋼鐵巨獸,當成了一頓豐盛的自助餐。
“餓了?”
陸沉放下酒杯,站起身,理了理黑色的風衣。
“正好?!?
“我也覺得這里太安靜了。”
陸沉走到艙門口,推開門。
狂風夾雜著腥臭味撲面而來。
他沒有用真氣護體,任由那些污濁的空氣吹打在臉上。
“曉曉?!?
“在。”
林曉曉背著“霜嘆”,緊隨其后。
“這里的環境雖然臟了點,但用來練刀不錯?!?
陸沉指了指下面那片黑壓壓的怪物潮。
“這些東西皮糙肉厚,而且身上帶著尸毒?!?
“別讓它們爬上船。”
“我的船,不想沾上這些臟東西的血。”
“是!”
林曉曉眼神一凜。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幾十米高的甲板上跳了下去。
人在半空,長刀出鞘。
錚!
五階神兵的刀鳴聲,在這個封閉的地下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脆。
“霜嘆?冰封陵墓!”
林曉曉雙手握刀,重重地插向地面。
轟!
以落點為中心,一股恐怖的極寒之氣瞬間爆發。
黑色的沙灘瞬間變成了白色的冰原。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只海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凍成了姿態各異的冰雕。
緊接著。
林曉曉手腕一轉,刀身震動。
咔嚓!
所有的冰雕同時炸裂,化作漫天冰屑。
但這并沒有嚇退后面的怪物。
血腥味反而激發了它們的兇性。
更多的海鬼踩著同伴的尸體,瘋狂地撲了上來。
有的甚至開始攀爬船體,利爪在暗金色的船殼上抓出一串串火星。
“不知死活。”
陸沉站在船頭,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他沒有出手幫林曉曉。
這種程度的圍攻,對于現在的她來說,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片混亂的戰場,投向了島嶼的深處。
那里,有一座最高的黑色尖塔。
塔頂并沒有發光。
但在陸沉的感知里,那里有一股極其隱晦、卻又極其龐大的能量波動。
就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既然來了,就別躲著了?!?
陸沉的聲音不大。
但卻像是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在那個方向炸響。
“海神殿的余孽,還有……”
陸沉的目光微微一凝。
“天道盟的老鼠?!?
“你們湊在一起,是在商量怎么給自己挖墳嗎?”
話音剛落。
那座高塔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血紅色的光柱。
光柱直沖云霄,攪動了頭頂那片黑色的海浪。
緊接著。
一個陰冷、宏大,卻又帶著幾分機械感的聲音,從塔頂傳來。
“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