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上,陽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層,像是一把金色的刷子,將那片剛剛吞噬了島嶼的黑色海域重新刷成了湛藍。
波塞冬號平穩地行駛在公海之上。
船體表面的暗金色神紋已經隱去,恢復了原本漆黑冷峻的模樣,只有偶爾閃過的一絲流光,昭示著這艘鋼鐵巨獸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蛻變。
頂層甲板。
陸沉坐在那張白色的沙灘椅上,手里把玩著那顆籃球大小的黑色晶體。
龍脈水精。
經過歸墟大陣的煉化,這東西表面的污穢已經被剝離了大半,露出里面如同深海般純凈的湛藍核心。
它在陸沉的手中微微律動,每一次搏動,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子都會歡呼雀躍地聚攏過來,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臟是臟了點,但底子確實好?!?
陸沉指尖燃起一縷純白的薪火,像是在剝洋蔥一樣,耐心地剔除著晶體表面的最后一層黑色煞氣。
“拿回去放進陸府的陣眼里,養個三年五載,這江城的水土,能比得上洞天福地?!?
林曉曉盤坐在不遠處的陰影里,膝蓋上橫放著那把歸鞘的“霜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沉的動作。
她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進昆侖之前,她還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快刀,那么現在,她更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重劍。
殺過人,屠過神,見過地獄的風景。
少女身上的青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沉穩。
“老師。”
林曉曉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剛才那一戰,我只出了三刀。”
“如果是您,一刀就夠了吧?”
陸沉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用刀?!?
“殺那種拼湊起來的垃圾,用刀是抬舉它。”
陸沉吹散了指尖的一縷黑煙,轉頭看向林曉曉。
“你也別妄自菲薄?!?
“五階神兵,你能揮出三刀而不力竭,已經是武師境的極限。”
“等你什么時候能把這把刀當成筷子用,想夾菜就夾菜,想殺人就殺人,那時候,你才算真正出師。”
林曉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掌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神木刀鞘。
就在這時。
駕駛室的方向,傳來了天刑長老略顯凝重的聲音。
“主上?!?
“前面有情況?!?
“我們的航線上,出現了一支艦隊。”
“不是海神殿的余孽,也不是各國的正規海軍?!?
陸沉收起龍脈水精,站起身,邁步走到船頭。
遠處的海平面上,一字排開停著二十多艘涂裝成銀灰色的戰艦。
這些戰艦并沒有掛任何國家的國旗,而是掛著一面黑底金鷹的旗幟。
艦首的主炮早已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波塞冬號。
而在艦隊的上方,還盤旋著十幾架掛載著導彈的無人機,像是一群聞到了腐肉味的禿鷲。
“金鷹旗?”
陸沉瞇起眼睛,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燃。
“這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私掠艦隊?!?
“看來,這群玩資本的老鱷魚,鼻子比狗還靈?!?
“海神殿剛倒,他們就聞著味兒來了?!?
此時,波塞冬號的通訊頻道里,強行切入了一個傲慢且充滿磁性的男聲。
用的是標準的中文,但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前面的船只,我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大西洋事務官,愛德華?!?
“我們接到舉報,貴船涉嫌非法打撈沉船寶藏,并攜帶了大量具有高輻射的危險物品?!?
“為了全球海洋環境的安全,請立即停船,接受我們的登船檢查?!?
“我們會以市場價的十分之一,‘回收’那些危險物品?!?
“請配合,否則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聲音落下,對面的艦隊齊齊鳴笛,聲浪震天,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十分之一?”
林曉曉走到陸沉身邊,冷笑一聲。
“這群強盜,搶劫都說得這么清新脫俗?!?
“老師,我去砍了他們?”
林曉曉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別急?!?
陸沉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那面迎風招展的金鷹旗。
“人家既然是來做生意的,我們總得先談談價錢。”
陸沉走到擴音器前,按下了通話鍵。
“我是陸沉。”
“你說要回收我的東西?”
對面顯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沉會親自回話。
片刻后,愛德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原來是陸先生。”
“我們知道您在奧林匹斯山的壯舉,也知道您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現在的您,應該很疲憊吧?”
“波塞冬號雖然強大,但也經不起連續的高強度作戰?!?
“我是個生意人,講究和氣生財?!?
“只要您交出船上一半的‘神金’,還有那塊藍色的石頭,我們可以為您提供護航,送您安全回國。”
“否則……”
愛德華的話鋒一轉,語氣森寒。
“這茫茫大海,風浪很大?!?
“萬一船翻了,您這一船的寶貝,可就都歸大海了?!?
威脅。
趁火打劫。
他們算準了陸沉剛打完歸墟副本,肯定是強弩之末,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二十艘全副武裝的戰艦,對付一艘“殘破”的游輪,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陸沉聽笑了。
他彈了彈煙灰,火星落入海中。
“愛德華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