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晨霧散去,但陸府后院的那股酒氣還沒散。
老道士“酒劍仙”抱著那個空蕩蕩的大紅葫蘆,四仰八叉地躺在金桂樹下,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他昨晚喝多了。
不是醉于酒,是醉于那滿院子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還有陸沉隨手賞他的幾顆極品丹藥。
“醒醒。”
陸沉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老道士的屁股。
“天亮了,該上路了。”
老道士一個激靈,猛地坐起來,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眼神還有些迷離。
“路?上什么路?貧道還沒活夠呢……”
“去豐都的路。”
陸沉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平淡。
“你不是說,那條通往冥界的路,就在豐都嗎?”
“既然你知道門在哪,那就別賴在我家蹭吃蹭喝了。”
“帶路。”
老道士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他原本以為陸沉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這位爺是真要去闖鬼門關。
“陸施主,那地方……不吉利啊。”
老道士爬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那是活人的禁區,只有死人才能在那兒安家。”
“而且,豐都那邊最近不太平,聽說‘陰司’的人正在搞什么‘百鬼夜行’,封鎖了方圓百里。”
“陰司?”
陸沉挑了挑眉。
“又是一個沒聽說過的名字。”
“不過沒關系。”
陸沉轉身,向著院外走去。
“既然他們封了路,那就說明里面有好東西。”
“我這人,最喜歡湊熱鬧。”
“曉曉,備車。”
“是!”
林曉曉早已整裝待發。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沖鋒衣,背后的琴盒擦得锃亮,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要去砍人的興奮。
……
從江城到豐都,路程不算近。
紅旗l9在高速上疾馳,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
越往西走,天色越暗。
明明是大白天,但空中的太陽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紗,透著一股慘淡的白光。
路邊的植被也變了。
不再是翠綠的樹木,而是一株株干枯扭曲的怪樹,樹皮呈現出焦黑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還夾雜著紙錢燃燒后的焦糊氣。
“老師,這里的陰氣很重。”
林曉曉握著方向盤,眉頭微皺。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火種正在微微跳動,那是對周圍環境的本能排斥。
“重就對了。”
陸沉坐在后座,手里拿著那塊黑色古玉。
此時的古玉,表面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氣逼人。
“這里是陰陽交匯之地,磁場紊亂。”
“所謂的陰氣,不過是負能量粒子沉淀后的產物。”
陸沉看了一眼窗外荒涼的景色。
“看來,那個所謂的‘陰司’,把這地方經營得不錯。”
“連路邊的野鬼都養得這么肥。”
車子駛入豐都地界。
這里沒有高樓大廈,只有一座座依山而建的仿古建筑。
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行人,只有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口掛著白燈籠。
整座城,像是一座巨大的靈堂。
“停車。”
陸沉突然開口。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
前方,路被堵了。
不是被車,也不是被人。
而是被一座戲臺。
一座搭建在馬路中央、掛著黑白挽聯的戲臺。
戲臺上,幾個畫著慘白妝容、穿著壽衣的戲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戲。
唱腔凄厲,像是夜貓子在哭。
而在戲臺下,坐著一群“觀眾”。
他們穿著清朝的官服,或者是民國的長衫,一個個面色青紫,身體僵硬。
他們不鼓掌,也不喝彩。
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戲臺,眼珠子一動不動。
“這是……鬼戲?”
老道士縮在車座角落里,牙齒打顫。
“陸施主,這是給死人唱的戲,活人聽了要折壽的!”
“咱們……咱們還是繞道吧。”
“繞道?”
陸沉推門下車。
他點了一根煙,火光在陰暗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