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只有翻文書的聲音。那箱積壓的東西比沈宛以為的多，一層一層往下翻，到最底層，翻出了壓在角落里的幾樣?xùn)|西——一封舊信，信紙有些發(fā)黃，字跡清晰，內(nèi)容寫得隱晦，繞了好幾個彎。

沈宛皺了下眉，繼續(xù)往下看。

她在宋家時翻過不少書，什么類型的都有，這種寫法她能看懂——信里說的是某年某地的一段往事，一個位高之人與一名女子，誕下的孩子被人輾轉(zhuǎn)帶走，改名換姓，流落在外。

她把信放下，拿起后面壓著的那疊紙。

這疊紙寫得更清楚，是一份往來記錄，涉及的名字橫跨軍中將領(lǐng)、朝內(nèi)官員和地方糧倉調(diào)撥。不是人情往來，是在布局，真正意義上的布局。

沈宛把這兩樣?xùn)|西結(jié)合起來，在腦子里推了一遍，手腳有點發(fā)涼。

顧衍是當(dāng)今皇帝的私生子。

而顧衍，想要謀反。

她把那疊東西放回原處，后退了半步。

“看完了？”

聲音從身后來，她僵了一下。

顧衍站在書房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外袍下擺有一道折痕，是剛進門還沒換衣就直接過來了。他看著她，神色收得很平，但這種平沈宛認得——不是閑散，是把什么東西摁住了。

上次見他這個表情，是他在院子里處置一個泄露消息的隨從之前。

“你進來多久了？”他問。

“整理文書，你讓我來整理的，”沈宛把那疊東西輕輕放回原處，轉(zhuǎn)過身，“最底層那箱翻出來的。”

“翻到這里了。”他說，不是問句。

顧衍走進來，繞過書案，走到她站的位置，低頭看了那疊東西一眼，又看了她。

沈宛站在那里沒動。

她知道跑是跑不掉的，解釋“我不是故意的”也毫無意義——結(jié)果是她看了，不管故不故意，都一樣。她把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幾種情況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發(fā)現(xiàn)自己能說的東西比想象的多。

“你想知道我看懂了多少？”她開口。

顧衍沒應(yīng)聲，等她說。

“都看懂了，”她說，“然后呢？你要問我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做？”他重復(fù)了一遍，語氣平穩(wěn)，但那三個字說出來，意思并不難猜。

“不打算怎么做，”沈宛說，“這件事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我住在你府里，知道你的事，一旦出了變故，第一個沒命的是我，不需要你動手，外面隨便來個人，我都跑不掉。我拿這件事去告發(fā)，得到的結(jié)果是把自己也搭進去，這筆賬我算得過來。”

顧衍沒有出聲。

她繼續(xù)道：“再說，當(dāng)今圣上是什么人，這城里有眼睛的都清楚，我也清楚。前朝舊臣死了多少，他的幾個兒子現(xiàn)在活得怎樣，街上稍微有見識的老人都能說出個一二來。我不說什么站哪邊的話，就是說句實話——你要是真有那個打算，坐在那把椅子上，比他強。不是奉承，是我在宋家那些年，消息駁雜，看得多，得出的結(ji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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