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輿圖。”
“找輿圖翻到最底層?”
“分類不規范,以后可以改進。”
顧衍神情有點說不清楚,不像生氣,但也沒有她預期中那種被人窺探之后的惱怒,他只是站在那里把她看了一會兒,走到桌邊坐下,“你想知道什么?!?
不是問句。
沈清遙把茶杯放下,“你第一次被打斷肋骨,九歲,有沒有哭過?!?
“……”
“沒有?!?
“騙人?!?
“……”他停了更長時間,“哭有什么用?!?
這句話說得很平,不帶半點怨氣,就是陳述事實一樣,反而讓沈清遙覺得比憤恨更難受。她把那種情緒壓下去,換了個角度,“所以你后來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什么叫變成這樣?!?
“冷硬,多疑,不信任任何人?!彼D了頓,“但偏偏又莫名其妙地在意普通百姓死活?!?
顧衍沒有否認。
沈清遙想說什么,最終沒說,只是把第二杯茶推到他面前。
顧衍看了那杯茶半晌,伸手端起來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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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清遙去了城外廣法寺。
不是特意去的,跟著府里賬房出門辦差,路過那條山路,拐了進去。寺里冷清,主持在廊下坐著,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她很不喜歡的“我早知道你會來”的意思。
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主持先開口,“施主此番前來,是因為心里有事。”
“廢話。”
主持不以為意,“施主的來歷,貧僧略有所知?!?
沈清遙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沒動,“說來聽聽?!?
主持說了一通,什么天命,什么因緣際會,什么時空錯位,聽得沈清遙有點沒耐心,直接打斷,“簡單說,兩句話。”
主持頓了頓,“施主來自另一個時空,因機緣落入此處。”
“第二句?!?
“回不去了?!?
沈清遙聽見自己呼了口氣,在廊下的石階上坐下來,后背靠著廊柱。寺里有風,把香火的氣味往她這邊送,有點嗆。
她早猜到了。
猜到歸猜到,被人當面說出來,到底還是兩回事。
主持等了她一會兒,“施主不問原因?”
“問了又怎樣?!彼鹤永锬强美纤?,“又改不了?!?
主持念了聲佛號,“施主倒是想得開?!?
“沒想開,只是還沒想好怎么鬧?!彼酒饋砼牧伺娜棺樱跋然厝チ??!?
回城的路上,她靠著車壁,山路顛簸,一路沒睡,只看著窗縫外頭的樹影發呆。
回不去了。
她想了想家,想了想那個小公寓,想了想冰箱里還沒吃完的半塊蛋糕,然后把這些統統摁下去,開始想另一件事。
她這幾個月把這個朝代看得差不多了?;实圬潏D享樂,輕信讒,底下官員層層剝削,老百姓年年有災,朝廷撥下來的賑濟款到了地方能剩三成就算良心發現?;实鄣膸讉€兒子,沒一個省油的燈,爭權奪利比干正事積極多了,說是龍子,一個個活得比潑皮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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