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深處的青銅鈴還在咯咯作響，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剛抵住血尸的咽喉，左臂突然傳來鉆心的劇痛。他低頭時，原本消退的血咒黑紋正順著血管瘋長，那些童尸臉在肌理間獰笑，指甲摳著心臟的位置往里鉆，比三煞水底下的冰錐還要刺骨。

“不好！是血咒反噬！”江雪凝的純陰血在掌心炸開，護心符剛貼上他的傷口就被彈開，符紙在黑紋上化為灰燼，“青磚鎮壓血尸的時候，煞氣順著血脈倒灌了！”她的陰陽眼看見無數細小的尸毒絲線，正從血尸的斷指往陳平安胳膊里爬，與周玄通護心鏡的殘魂氣息絞成一團。

周玄通的虛影突然從還陽草里鉆出來，斷指按住陳平安的肩窩。他的道袍在尸毒侵蝕下冒出白煙，卻死死不肯松開：“臭小子，忍著點。”虛影的斷指突然劃破自己的魂體，淡金色的血珠滴在黑紋上，那些童尸臉發出凄厲的慘叫，像被滾油澆過的螞蟻般縮成一團。

“師叔！”陳平安的吼聲在密道里回蕩，他看見周玄通的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道袍上的補丁一個個消失，斷指處的紅繩已經透明得像蛛絲，“別耗魂體！我撐得住！”

林九的銅錢劍突然插進血尸的天靈蓋，劍穗朱砂順著尸身往下流，在地面畫出鎖魂陣：“玄通！用還陽草根！”他踹飛撲來的尸傀殘肢，余光瞥見陳平安左臂的黑紋正往心口爬，“再拖下去，血咒要鉆進他的護心鏡了！”

周玄通的虛影突然拽過護徒之杖，杖頭還陽草的根須纏住陳平安的胳膊。他的斷指在根須上快速畫符，淡金色的血珠順著草葉往下淌，每個符印都帶著灼燒般的痛：“平安，記住，血咒是陰煞教用七童怨氣化的，解咒的不是我的血，是你的心。”

李守一的羅盤帶纏上兩人交握的手腕，天池水銀在黑紋上炸開：“師叔的血在替你吸毒！但魂體快撐不住了！”他突然將青磚按在陳平安的傷口上，星圖的“天璣”星位與黑紋的咒眼重合，“用青磚鎮住咒眼！還陽草能借地脈的力量！”

陳平安的護心鏡在此時劇烈震動，鏡面映出周玄通虛影的魂體正在剝離。他看見師叔的斷指血順著黑紋游走，將那些童尸臉一個個捏碎，每碎一個，虛影就淡一分，最后連道袍的輪廓都快看不清了：“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你是斷指堂的人。”周玄通的聲音像風中殘燭，他突然按住陳平安的左手，迫使他握緊還陽草根須，“護心符終要自己畫，總不能讓我這殘魂護你一輩子。”他的虛影突然穿透陳平安的胸膛，護心鏡里的楚墨殘魂發出共鳴，“看清楚了，血咒的盡頭，是你自己的念。”

江雪凝的陰陽眼突然穿透血肉，看見陳平安的左臂骨骼正在發光。周玄通的斷指血順著骨縫流淌，在尺骨的位置凝成個極小的護心符，與《斷指堂手札》最后的插圖分毫不差。那些肆虐的黑紋在接觸符印的瞬間，像是被陽光曬化的冰雪般消融。

“是師叔的斷指血在重鑄你的骨血！”雪凝的純陰血突然與陳平安的半陰血交融，在青磚上凝成完整的蓮花符，“他把自己最后的魂絲都織進你的護心符里了！”

陳平安的左臂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癢，黑紋消退的地方，皮膚裂開又愈合，露出的新肉上，漸漸顯形出淡金色的紋路——不是咒文，是護心符的輪廓，每個筆畫都帶著還陽草的清香。他突然想起周玄通在破廟教他畫符時說的話：“符要用心畫，不是用手。”

“玄通！”林九的銅錢劍突然插進地面，劍穗朱砂往周玄通的虛影里鉆，卻只能徒勞地穿過魂體，“你這是在自毀殘魂！”他看著虛影的輪廓越來越透明，道袍上的陰煞教紋身徹底消失，只剩下斷指處那點微弱的紅光，“值得嗎？”

周玄通的虛影往陳平安心口靠了靠，像是在聽他的心跳：“當年我沒護住那三十七個孩子，這輩子都在還債。”他的斷指最后一次撫摸陳平安左臂的傷疤，那里的護心符已經完全顯形，“這符認主，以后再遇血咒，記得用你的念催動。”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突然自行直立，杖頭還陽草瘋狂生長，在密道頂部織成個巨大的護心陣。他感覺左臂的力量正在回流，那些被尸毒侵蝕的筋脈里，還陽草的根須與周玄通的殘魂氣息交織，形成新的氣脈，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強勁。

“師叔！”陳平安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想抓住正在消散的虛影，卻只撈到一把還陽草的清香，“你還沒告訴我，趙山河他爹到底是誰殺的！”

周玄通的虛影在綠光中最后笑了笑，道袍徹底化為光點：“去鷹嘴崖祖墳……第三排左數第七個……墓碑后面……”最后的光點鉆進陳平安的護心鏡，鏡面突然映出趙山河的身影，他正舉著個黑色陶罐往密道深處跑，罐口的黑氣與血尸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