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上的火把跳動著,將眾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陳平安靠在船板上,灌下最后一口溫熱的陽炎草汁,胸口的悶痛感徹底消散,剛才水下逃生時耗空的力氣也恢復了七八成。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防水皮甲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疲憊,只剩沉穩的警惕。
“休息好了?”林九快步走過來,手里拎著一個加固過的防水囊,里面裝著滿滿三瓶破魂水,還有一沓用蠟密封好的陽炎符,“我把破魂水換成了大容量的囊,綁在你手臂上,伸手就能摸到。陽炎符用蠟封了,不怕水浸,遇到邪祟直接扔出去就行?!?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陳平安把防水囊系在小臂上,手指無意間碰到他手腕上的紅痕——那是剛才被漩渦吸力勒出來的,還泛著淡淡的淤青。林九的動作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聲音放得更柔:“這次一定要小心,要是感覺不對,不管有沒有找到線索,都必須立刻上來?!?
“放心,我有分寸?!标惼桨驳皖^看著她眼底的擔憂,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次我不貪多,就看清沉船的情況,確認是不是十年前失蹤的船就行。守一哥,繩子準備好了嗎?”
李守一拎著三根加粗的麻繩走過來,每根繩子都系著不同顏色的浮標:“這三根繩子都拴在你腰上,一根主繩,兩根備用,都是玄正堂特制的牛筋繩,拉不斷。紅色浮標是緊急救援,你只要連續拉三下,我們立刻把你往上拽;黃色浮標是發現線索,拉兩下;綠色浮標是安全,拉一下。記住了?”
“記牢了!”陳平安點頭,任由眾人幫他把三根繩子系牢。秦將軍靠在船舷上,把自己的青銅刀遞了過來,刀身的紅紋還剩一絲微光:“把這個帶上,刀魂雖弱,但能震懾陰煞邪物,比你的匕首管用。”
陳平安接過青銅刀,入手沉甸甸的,刀身上的陽炎氣息讓他安心了不少:“謝秦將軍!我一定完好無損地給你帶回來!”
清風和明月已經把漁船劃到了沉船殘骸的正上方,水面上漂浮的木板碎石被清理到一邊,露出一片相對干凈的水域。“平安哥,位置找準了!水下暗流比剛才緩了點,你小心點!”清風喊道。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將呼吸裝置的導管含在嘴里,這次他特意檢查了導管接口,確保沒有漏氣。林九最后幫他理了理防水皮甲的領口:“去吧,我們在上面盯著你?!?
“走了!”陳平安咧嘴一笑,雙腿一蹬,身體再次滑入水中。這次有了上次的經驗,他沒有急著下潛,而是先在水面下一米處穩住身形,適應了一下水溫,然后打開手電筒——這次的手電筒不僅涂了陽炎草汁,林九還在燈頭加了一圈陽脈石碎末,光芒比上次更亮,金色的光暈也更寬。
金色的光線驅散了周圍的陰煞,陳平安擺動四肢,慢慢朝著水下沉去。這次他特意避開了上次遇到巨型邪物的區域,沿著主繩的方向,徑直朝著沉船殘骸的中心位置下潛。水流依舊有些湍急,但他握著青銅刀,偶爾碰到暗流沖擊,就用刀身抵住周圍的水流,穩住身形。
“一米……兩米……三米……”陳平安在心里默數著下潛的深度,每下潛一米,就拉一下綠色浮標,給船上的眾人報平安。水下的能見度依舊不高,但手電筒的強光讓他能看清前方三米左右的范圍,比上次好了不少。
周圍的陰煞氣息比上次探查時更濃郁了些,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在光線邊緣游走,卻不敢靠近金色光暈。陳平安能感覺到,這些陰煞氣息都來自下方的沉船,隨著下潛深度增加,壓迫感也越來越強,胸口微微發悶。
他從手臂的防水囊里掏出一小瓶破魂水,倒了一滴在手心,搓了搓后抹在呼吸導管的接口處。破魂水的純陽氣息順著導管蔓延,瞬間驅散了胸口的悶痛感。陳平安繼續下潛,很快就到了四米深度,再往下潛了一米,正好到了五米處——這里的水流突然變得平穩,像是被沉船的殘骸擋住了一樣。
陳平安穩住身形,拉了兩下黃色浮標,告知眾人自己已經到達目標深度,并且發現了線索。他調整了一下手電筒的角度,將光線緩緩掃向下方,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一艘巨大的船體輪廓,清晰地出現在光線中!
這不是上次他看到的坍塌殘骸的一角,而是整艘船的主體!船身整體呈黑色,因為長期浸泡在水下,已經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藻,但依舊能看清大致的輪廓:船體寬大,船頭呈尖形,船尾有明顯的貨艙門痕跡——這是一艘貨船!
陳平安心里一動,感覺游得更近了些。手電筒的光線掃過船身的側面,在水藻覆蓋的縫隙中,他看到了一塊模糊的木質銘牌,上面刻著兩個依稀可辨的字:“福順”。
“福順號?!”陳平安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之前在玄正堂的古籍里看到過記載,十年前失蹤的那支商隊,領頭的貨船就叫“福順號”!當年這支商隊帶著一批珍貴的藥材和法器,從江南出發,途經反弓水時突然失蹤,玄正堂和官府都派人查過,卻連一點船骸都沒找到,沒想到竟然沉在這里!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強壓下心中的驚訝,繼續觀察船身。福順號的船身破損得十分嚴重,船頭有一個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么東西撞穿的,船身的木板多處斷裂,不少地方還殘留著黑色的灼燒痕跡,顯然是當年發生過激烈的打斗或者baozha。
就在這時,手電筒的光線掃過船舷的一處欄桿,陳平安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那里——欄桿上,掛著一張殘破的黃色符紙!符紙的邊緣已經腐爛發黑,但上面用朱砂畫的符文依舊清晰可辨,那扭曲的紋路、詭異的圖案,正是周玄通常用的水煞符!
“果然是周玄通搞的鬼!”陳平安眼神一沉。這張水煞符不是普通的鎮壓符,而是用來操控陰煞、驅使水尸的引符,符紙的一角還系著一根黑色的絲線,絲線順著欄桿垂到水下,顯然是當年用來連接其他符陣的。這就說明,十年前福順號的失蹤,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周玄通故意為之!
他游到欄桿旁,小心翼翼地用青銅刀的刀背挑了挑那張水煞符。符紙一碰到刀身的陽炎氣息,立刻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邊緣的黑色腐爛部分瞬間化為黑水,只剩下中間的符文部分還在頑強地抵抗。陳平安沒有貿然毀掉它,而是用匕首將符紙連同旁邊的一小段欄桿一起割了下來,塞進防水囊里——這是重要的證據,能證明周玄通和十年前的失蹤案有關。
收好水煞符,陳平安繼續沿著船身游動,想要找到船艙的入口。福順號的主船艙在船身中部,他游了大約三丈遠,終于看到了船艙的入口。但眼前的景象讓他皺起了眉頭:船艙的木門已經完全腐爛坍塌,門口被厚厚的水草和碎石堵得嚴嚴實實,水草纏繞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的綠色網,將入口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