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渝州老城區的巷弄終于褪去了夜色的陰冷。青石板路上沾著晨露,枯藤上掛著的碎渣被風吹落,啟明診所的木質招牌在晨光里泛著淡棕光澤,若不是昨夜那詭異的盔甲聲和周玄通的身影,倒真像個安穩的靜養之地。
江雪凝是被樓下煎藥的苦味喚醒的,她睜開眼時,陳平安正坐在床邊摩挲銅錢劍,眼底的紅血絲比昨夜更重,顯然是一夜未敢松懈?!靶蚜耍俊彼⒖谭畔裸~錢劍,伸手探她的額頭,“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江雪凝搖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來,腰間的幽冥羅盤貼著皮膚,帶著一絲微弱的涼意,不再像昨夜那般發燙?!拔覜]事,就是感覺經脈里還有點發沉。”她看向窗外,晨光透過玻璃灑在床沿,稍稍驅散了心底的不安,“周玄通……他還在附近嗎?”
提到周玄通,陳平安的眼神沉了沉:“天亮后我去巷弄里轉了一圈,沒發現他的蹤跡,但那股氣息還沒完全散,估計沒走遠。你別擔心,我會守著你,他不敢輕易露面。”他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腕,依舊是冰涼的觸感——純陽血脈耗竭的后遺癥,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
樓下傳來張啟明的腳步聲,他端著一碗中藥和一份早餐上來,白大褂上還沾著藥漬?!敖〗阈蚜耍肯劝阉幒攘?,溫性的,能慢慢逼出經脈里的陰煞?!彼阉幫脒f過來,目光掃過陳平安手里的銅錢劍,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卻沒多問,“早餐是巷口買的粥,好消化。”
江雪凝接過藥碗,苦味瞬間鉆進鼻腔,她皺了皺眉還是一飲而盡。陳平安立刻遞上一顆糖,動作自然又體貼。張啟明看著兩人的互動,眼神柔和了幾分,隨即又想起什么,沉聲道:“昨夜的聲音……我早上檢查了儲物間,確實是廢棄的金屬針盒被風吹得撞了柜子,可能是我昨晚太緊張了?!?
他這話明顯是給自己找臺階,陳平安心里清楚,卻沒點破,只淡淡點頭:“沒事就好,麻煩張醫生多費心了?!彼吹贸鰜恚瑥垎⒚鲗υ\所里的異常并非一無所知,只是不愿深究,或是有難之隱。
三人正沉默間,樓下傳來清脆的敲門聲,節奏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張啟明愣了愣:“這個點一般沒人來就診,我去看看?!彼D身下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陳平安立刻握緊銅錢劍,對江雪凝說:“你坐著別動,我去門口看看?!彼觳阶叩蕉菢翘菘冢那耐峦?,只見張啟明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正是昨夜巷口的老者——周玄通。
周玄通依舊穿著灰色道袍,頭發花白梳理得整齊,手里提著一個舊木盒,拂塵搭在臂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游方道長,半點沒有昨夜的詭異。“小友,叨擾了?!彼麑χ鴱垎⒚鞴笆?,語氣謙和,“我是來找陳平安先生和江雪凝小姐的,聽聞江小姐純陽血脈耗竭,特來相助。”
張啟明皺起眉,下意識擋住門口:“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江小姐正在靜養,不便見客,請回吧。”他對玄學之人本就有抵觸,尤其是在父親出事后,更是對這類人保持警惕。
“小友莫急。”周玄通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枚玉佩,遞到張啟明面前,“我與江家初代先祖有舊,這是信物。你若不信,可拿給江小姐一看,她自然認得?!蹦怯衽迨乔嗑G色的,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紋路中央是一個“江”字,邊緣泛著溫潤的包漿,顯然是年代久遠的古物。
陳平安心頭一凜,那紋路他在江家古籍上見過,確實是江家初代的族紋,尋常人根本仿制不出來。他快步走下樓,擋在張啟明身前,冷眼看著周玄通:“周道長,深夜窺探,清晨登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玄通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依舊笑著拱手:“陳先生果然敏銳。在下周玄通,師從茅山,早年曾受江家初代所托,守護江家血脈。昨夜在巷口瞥見江小姐氣息紊亂,知她純陽血脈耗竭,陰煞滯留,放心不下,才特意前來?!彼f著,將玉佩往前遞了遞,“此乃江家初代贈我的信物,江小姐一看便知真偽?!?
江雪凝這時也扶著樓梯扶手走了下來,她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腰間的幽冥羅盤突然輕微震動起來,與玉佩的紋路產生了微妙的共鳴。她快步走過去,接過玉佩,指尖觸到玉佩的瞬間,一股溫和的古老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經脈里的陰煞之氣竟隱隱有了平息的跡象。
“這是……江家的護族玉佩?!苯┠曇粑㈩潱讣饽﹃厦娴淖寮y,“我在祖祠的古籍里見過記載,初代先祖曾將一枚護族玉佩贈予一位相助過江家的道長,沒想到竟是周道長?!彼ь^看向周玄通,眼底的警惕淡了幾分,多了些許疑惑。
周玄通見狀,笑意更深:“正是在下。當年江家遭陰邪之物覬覦,是我與你先祖聯手化解危機,他便贈我這玉佩,約定日后江家血脈有難,我必出手相助。昨夜我感應到玉佩共鳴,知是江小姐遇險,便趕了過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陳平安依舊不放心,沉聲道:“周道長既然是江家舊識,為何昨夜不直接登門,反而在巷口窺探?”他緊握著銅錢劍,只要周玄通有一絲異動,他便會立刻出手。
“陳先生多疑也正常。”周玄通坦然道,“昨夜我見診所陰氣彌漫,恐有邪物盤踞,不敢貿然登門,怕打草驚蛇,只得在巷口觀察。待天亮后邪物氣息減弱,才敢前來。江小姐體內的陰煞并非尋常陰邪,若是不及時調理,恐怕會損傷根基,日后再難催動純陽血脈?!?
他說著,打開手里的舊木盒,里面放著一套銀針和幾張泛黃的符紙,銀針泛著淡淡的銀光,符紙上的紋路工整,透著一股純凈的陽氣?!斑@是我特制的銀針,混了朱砂和艾草汁,可引導純陽血脈流轉,再配合符紙固本,不出半月,江小姐體內的陰煞便可清除大半?!?
張啟明站在一旁,眉頭皺得更緊,他看著周玄通手里的銀針,下意識反駁:“江小姐的癥狀,用西醫的營養劑和物理治療也能慢慢調理,玄學之法太過虛無,我不贊同?!痹谒恼J知里,所有病癥都能通過科學解釋,符咒銀針不過是騙人的把戲。
“小友之有理。”周玄通并未反駁,反而點頭贊同,“西醫調理身子穩妥,我的銀針可作為輔助,兩者結合,效果更佳。我并無他意,只是想兌現當年對江家初代的承諾,護江家血脈周全。若是陳先生和江小姐不放心,我可以在你們眼皮底下施針,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