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光幕上那些血腥殘酷的畫面,以及最后那巨大的、描繪女子被壓迫的黑暗圖畫,給小嬴政那幼小的心靈帶來了強烈的沖擊。
他尤其記住了那些哭泣的畫面,那被強行拖離母親(要被殉葬的嬪妃)的小女孩,被裹腳布纏繞得痛苦不堪的女童,還有那個被投入黑塔焚燒的小嬰兒……
這些畫面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懼和憤怒。
他不喜歡看到弱小者被欺負!
在趙國邯鄲當人質時,他見過太多欺凌,那些記憶碎片雖然模糊,但那種屈辱和憤怒的感覺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當他看自己未來的女兒,突然像他見過的那些無助的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小小的嬴政完全愣住了。
他先是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最依賴的曾大父,看到曾大父嚴肅沉默、眉頭緊鎖的樣子。
然后,他的目光又緊緊鎖在了那個高大身影身上。
小嬴政看到那個未來的“自己”,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既威嚴又帶著溫柔的方式,用手護著嬴子慕的頭,沉默地站在那里。
那個身影,像一座山,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傷害。
一種混合著憤怒、崇拜和一點點困惑的情緒在小嬴政胸中激蕩。
他討厭看到親近的人哭,尤其討厭看到“弱小”被欺負。
未來的“自己”保護子嬴子慕的樣子,深深印入了他的腦海,成為了一種模糊的“強大”與“守護”的模樣。
看到嬴子慕笑了后,他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嬴子慕和嬴政身邊。
他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去抱嬴子慕的腿撒嬌安慰,而是學著嬴政的樣子,繃著一張小臉,伸出自己小小的、軟乎乎的手,去夠嬴子慕低垂著的手,抓住她的手指。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另一只小手在贏子慕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安撫。
他仰起小臉,看著嬴子慕還帶著淚痕的臉,用他那稚嫩卻異常清晰的童音,帶著一種模仿嬴政威嚴、卻因奶聲奶氣而顯得有些可愛的口吻,認真地說:
“十七,不哭!”
他烏黑的眼睛亮得驚人,里面閃爍著一種屬于秦人血脈的、原始的護短與憤怒,“誰欺你,政兒……長大,打他!打死!”
他甚至還用力揮了揮小拳頭,仿佛眼前就站著那些想象中的“壞蛋”。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童真卻又帶著驚人狠勁的“安慰”,讓沉浸在情緒中的嬴子慕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夾雜著哭笑不得的酸澀涌上心頭。
她看著眼前這個縮小版的阿父,那份認真模仿守護的樣子,讓她破涕為笑,心中那份沉重的委屈,竟真的被沖淡了不少。
嬴政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小小的、氣勢洶洶的自己,眼神極其復雜。
那奶聲奶氣的“打死”,帶著一種原始而純粹的殺伐果斷,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幼年在邯鄲的影子。
他放在嬴子慕頭上的手沒有動,只是對小小的自己,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那眼神仿佛在說:記住你今天的話。
沙發上的嬴稷,看著這一幕:高大的曾孫守護著哭泣的來孫女,小小的曾孫又努力地學著大曾孫的樣子去守護他未來的女兒……
這奇妙的、跨越了時空的守護,讓這位老邁的雄主眼中,那因歷史黑暗而凝聚的冰霜,終于稍稍融化了一絲。
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水,喝了一口,蒼老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極淡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