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榕樹下的祖孫三人,“我們去考場外等他們進考場。”
車子再次啟動,不遠不近地跟隨著送考的車隊,最終停在了本次高考的考點―的警戒線不遠處的停車場。
這里又是另一片紅色的海洋,聚集著更多翹首以盼的家長。
氣氛比高中校門口更加凝重,空氣仿佛都因無數顆懸著的心而變得喧囂。
嬴子慕依舊抱著向日葵,站在人群外圍視野較好的位置。
嬴政三人則在她身后十幾步遠。
小嬴政坐在嬴政的胳膊上,好奇的張望那戒備森嚴、氣氛肅穆的考場大門。
考生們開始陸續抵達,在監考老師和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排隊驗證身份,有序入場。
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情專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硝煙味。
突然,嬴稷那雙閱盡滄桑、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正從一輛大巴車上下來的一個身影,正是剛才在高中校門口,隔著大巴車窗朝嬴子慕興奮揮手、喊著要當學妹的陳曦!
此刻的陳曦,依舊扎著清爽的馬尾辮,穿著校服,臉上帶著陽光般的笑容,步伐輕快。
然而,當她的右腿邁出車門,落地支撐身體的瞬間,嬴稷清晰地看到了那褲管下并非血肉之軀的輪廓!
陽光下,那截小腿泛著冷硬而精密的金屬光澤,結構精巧,線條流暢,隨著她的步伐,關節靈活似真腿。
“那…那是何物?!”嬴稷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一生征戰,見過無數斷肢殘軀,但從未見過如此…如此與血肉完美結合、甚至能支撐人行走奔跑的冰冷機關!
嬴政也早已看到了。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陳曦的右腿上,又迅速移向女孩那毫無陰霾、充滿自信的燦爛笑臉,最后定格在她輕快甚至帶著點“拽”的步伐上。
那步伐里沒有半分殘疾者的瑟縮、自卑或刻意掩飾的笨拙,只有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蓬勃生命力!
這巨大的反差,帶給他的沖擊,甚至超過了昨日天幕所見千年壓迫的沉重!
此時正排隊走向考場的陳曦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頭張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邊緣那抹耀眼的紅色和熟悉的身影!
“子慕姐――!”她立刻揚起大大的笑容,絲毫不顧忌周圍的目光,用力地、甚至帶著點小得意地朝嬴子慕揮舞著手臂。
然后,在嬴稷和嬴政專注的凝視下,她轉過身,昂起頭,挺直背脊,那條泛著冷光的機械右腿有力地邁出,
步伐穩定而輕快,甚至帶著一種屬于年輕人的、略帶張揚的“拽”勁兒,匯入了入場考生的隊伍之中。
那背影,沐浴在晨光里,挺拔如小白楊,充滿了對未來的無畏與自信,沒有半分陰霾。
小嬴政看得呆了,小嘴微張,指著陳曦消失的方向,奶聲奶氣地問:“曾大父…那個阿姊…她的腿…是…是鐵做的?她…她不疼嗎?她不怕嗎?”
嬴稷沒有立刻回答。他蒼老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陳曦消失的考場大門,胸腔中翻涌著驚濤駭浪。
機關術竟能至此?竟能造出代替人腿、行動自如的精巧之物?
更令他心神劇震的,是那女孩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和那“拽拽”的步伐!
這絕非強顏歡笑,那是從骨子里透出的、對自身命運的掌控感!
一個失去小腿的女孩,在千年之后,竟能如此坦蕩、自信地走向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考場?
此等心性,此等時代,與昨日天幕所見那沉淪千載的女子地獄,簡直判若云泥!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嬴政臂彎里的小曾孫,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復雜難的感慨:
“政兒…那不是鐵做的腿…”
“那是一條…登天的路啊!”
“一條…用鋼鐵、智慧和不屈的意志…鋪就的…通天之路!”
嬴政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如深潭。
他看著戒備森嚴的考場,看著那無數涌入其中的年輕身影,再回想剛才陳曦那陽光無畏的笑容和鏗鏘的機械步伐。
一千三百萬人…登天之梯…鋼鐵意志鋪就的通天之路…
昨日天幕的沉重陰霾,與眼前這匯聚了無盡希望與生機的考場洪流,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交融。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遠比馳道更為寬廣、比長城更為堅固、比帝王權柄更為深遠的道路,正由這個時代,向著浩瀚的未來,轟然鋪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