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些極其脆弱的有機質文物,考古隊幾乎束手無策。”
“絲織品的悲劇:地宮內恒溫恒濕、近乎無菌的環境,保護了那些華美的龍袍、刺繡、錦緞。
然而,一旦被取出,接觸到空氣中的氧氣、水分、光線和微生物,
這些歷經三百多年的絲織品在短短幾分鐘到幾小時內,就開始迅速變色、發脆、碳化、碎裂!
那些原本色彩斑斕、栩栩如生的‘緙絲十二章袞服’、‘刺繡百子衣’等絕世珍品,幾乎是在人們的眼前化為了灰燼或一堆無法辨認的碎片!
后來嘗試用當時認為先進的‘聚乙烯醇’等化學試劑進行加固,反而加速了它們的劣化。”
“打開棺槨后,萬歷皇帝和兩位皇后的尸骨、頭發、衣物以及棺內填充的香料等,同樣因為環境的劇變而迅速損毀。
原本可能保存尚可的遺體和貼身物品,很快腐爛、變形,失去了大量寶貴的歷史信息。”
“一些漆木器因失水而干裂變形。一些書畫卷軸在展開時碎裂。甚至有些金屬器皿也因為清理方法不當而留下了損傷。”
“可以說,定陵的發掘,在打開一座文化寶庫的同時,也親手毀掉了這座寶庫中相當一部分最璀璨的明珠。
那種眼睜睜看著珍貴文物在眼前消逝的無力感和痛心,成為了那一代考古人心中永遠的痛。”
天幕之下,一片寂靜。
無論是帝王將相,還是文人百姓,都被這巨大的反差和損失所震撼。
嬴子慕最后總結道,語氣沉重而堅定:“定陵的發掘,是中國考古史上一次影響深遠的、付出了慘痛代價的實踐。
它的教訓是血淋淋的。自定陵之后,中國的考古學界和政府都深刻認識到,在技術條件和保護手段尚不成熟的情況下,
主動發掘保存完好的帝王陵墓,是一種極其短視和冒險的行為,其造成的損失很可能是永久性的。”
“因此,‘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成為了后世文物工作的基本方針。
‘不主動發掘帝王陵墓’也成為了中國考古界一條不成文但被嚴格遵守的鐵律。”
“所以,永樂大帝,還有各位皇帝陛下,”嬴子慕的目光仿佛掃過所有時空的帝王,
“從這個角度來說,正是明神宗朱翊鈞定陵的這次悲劇性發掘,以及它所帶來的深刻反思和制度確立,
才最終保住了包括您長陵在內的,所有未被發掘的帝王陵寢,讓它們得以繼續在地下沉睡,免受打擾。
他,確實是以一種誰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式,‘擋了災’。”
嬴子慕講述完畢,海南套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雨聲依舊。
對于一個二十八年不上朝的皇帝,嬴政真覺得嬴子慕嘴下留情了,沒把萬歷最后的骸骨的結局說出來。
而歷朝歷代,卻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憤怒如朱翊鈞,在極致的憤怒和羞恥之后,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荒謬的宿命感。
難道這是老天對他多年不上朝的懲罰嗎?
慶幸如朱棣、朱高熾,那份慶幸中也摻雜了復雜的情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