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廣州,褪去了白日的灼熱與喧囂,換上了霓虹閃爍、晚風微拂的另一副面孔。
街邊大排檔開始熱鬧起來,炒菜的鑊氣、人們的談笑聲、啤酒瓶碰撞的脆響,交織成充滿煙火氣的市井交響樂。
王成一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了扶蘇的肩膀,很快,又覺得過于親密,改為摟住胳膊,這個動作帶著年輕人之間特有的熟稔和一點點“哥倆好”的意味。
他側頭看著扶蘇在路燈下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的側臉,關心地問:“怎么樣,蘇哥?還習慣嗎?累壞了吧?”
扶蘇被他這親昵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怔,但并未躲開。
一天相處下來,尤其是王成一的數次援手和耐心教導,早已讓他將對方視為了可以信賴的朋友。
他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溫熱和支撐感,心中流過一絲暖意,微微搖頭,語氣平和地答道:“尚可,多謝關心。”
扶蘇在心里默默對比了一下:這穿梭于街巷樓宇之間的奔波,身體上的勞累是實實在在的,尤其是剛開始不熟悉路段和流程時那份焦急與緊張,消耗的心神頗巨。
然而,若論艱苦與壓力,這與當年被阿父一紙詔令派往上郡,跟隨大將蒙恬駐守邊塞、督建長城時的情形相比,卻又顯得輕松許多了。
那時面對的是塞外的苦寒、軍旅的嚴苛、工程的艱巨,以及肩頭那份沉甸甸的、來自帝王的壓力。
如今,雖然也是勞作,但目標單純――送達貨物,換取報酬。
沒有復雜的人際傾軋,沒有沉重的家國負擔,甚至這爬樓送件、風吹日曬的體力消耗,對他這習過騎射、并非文弱書生的人來說倒是不怎么費體力,更多是初始的不適應和需要快速學習新技能的挑戰。
“主要是起初對路徑與那導航不甚熟悉,尋地方費了些周章。”扶蘇補充道。
王成一聞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嗨,正常!我剛干這行的時候,也在小區里繞暈過,還被顧客投訴過超時呢。
多跑幾天,那片區域就跟你家后院一樣熟了!有什么不習慣、不懂的,隨時問我,別客氣!”
他的話語真誠而爽快,充滿了同伴間的支持。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目標是前方一片燈火通明、香氣四溢的夜宵攤檔區。
忙碌了大半個下午和晚上,體力消耗巨大,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餓了吧?”王成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前胸都快貼后背了。前面有家砂鍋粥和炒牛河都不錯,咱去整點?我請客,慶祝咱哥倆第一天開工順利!”
王成一表現得很慷慨,這也是拉近關系的好方法。
扶蘇確實餓了。
他下午只在配送途中,經過一個冒著蒸汽的包子鋪時,匆忙停車買了三個大肉包,囫圇吞下填了填肚子,那點熱量早就消耗殆盡。
此刻聞到空氣中飄來的復雜食物香氣,腸胃立刻誠實而響亮地發出了抗議。
他赧然一笑,點頭道:“好,讓王兄破費了。今日多蒙照顧,合該我請才是。”
“誒,說這些!”王成一擺手,“誰請都一樣,先吃飽再說!”
就在這時,扶蘇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拿出來一看,是嬴子慕發來的信息。
十七妹:“大兄,今天怎么樣啦?有沒有順利找到工作和住的地方?一切還習慣嗎?(*^^*)”
看著妹妹關切的話語和那個俏皮的顏文字,扶蘇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有溫暖,有愧疚,也有一絲不想讓親人擔憂的倔強。
他停下腳步,指尖在屏幕上略顯笨拙但認真地敲擊著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