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條手寫信息是:
“十七妹,后世人心之詭譎,遠超兄之想象。此間所列,僅為兄倉促所知之冰山一角。你獨自在此世間闖蕩多年,必定已見識諸多風雨,但兄仍不免時時懸心。
望你務必時時警醒,處處留心,切莫因善心或急切而落入圈套。錢財損失事小,安危最為緊要。
若遇難決之事,定要告知兄長或阿父,萬勿獨自承擔。兄雖不才,亦愿竭盡所能。”
這條信息的末尾,墨跡似乎因為書寫者情緒激動或疲憊而有些微的暈染。
昨天晚上上她看完最后的一條信息后,天知道她有多心虛,良心這東西還有點痛的說。
嬴政看完了所有信息,然后緩緩將手機屏幕按熄,推回到嬴子慕面前的桌面上。
餐廳里一時安靜極了,只有小嬴政偶爾的咀嚼聲。
小家伙看看面無表情的嬴政,又看看咬著嘴唇、神色復雜的嬴子慕。
嬴子慕看著阿父沉默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大兄這下算是徹底對后世的騙局都有認知了,我安排的那些考驗估計都派不上用場了……”
她之前那些“為兄好”的理直氣壯,那些“看熱鬧”的隱秘心思,在這一刻,在扶蘇這份毫無保留、笨拙卻真摯的關切面前,顯得那么的......理虧。
兄長自己還在驚魂未定、背負債務、艱苦謀生的漩渦中掙扎,第一反應卻不是抱怨或訴苦,而是耗盡心力去搜集整理那些可怕的信息,只為了提醒他這個看起來早已在后世如魚得水的妹妹要小心。
良心更痛了。
良久,嬴政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平穩地響起:“你為他安排的那些‘考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嬴子慕,“到此為止吧。”
扶蘇還是那個扶蘇。
“這一月讓扶蘇自己去闖,別多加干涉。”
“我知道了,阿父?!?
嬴子慕輕聲應道,“我待會兒就聯系王成一,后續的‘安排’全部取消。讓他……就正常跟大兄相處,或者他不想相處找理由辭職也可以。”
嬴政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重新開始用餐,動作依舊從容。
早餐繼續進行,小嬴政似懂非懂地繼續吃著他的奶黃包,只是偶爾會抬頭看看嬴政和嬴子慕,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裝著對“長大”和“復雜世界”的懵懂思考。
嬴子慕想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阿父,既然大兄自己都已經在網上查了那么多騙局,那我可不可以把我這邊收集到的、比大兄查到的更全面、更系統一些的后世常見騙局匯總,
還有找工作簽合同時可能遇到的陷阱之類的資料,整理一下發給他?讓他能多點防備?”
嬴政聞,卻緩緩搖了搖頭:“先別發。讓他先自己去闖,自己去碰,自己去想。”
他太了解,有些教訓,若非親身經歷、痛徹心扉,僅憑他人告知,印象終究不深,警惕性也難以真正刻入骨髓。
扶蘇需要的,不僅僅是知道有哪些騙術,更需要在一次次真實的“碰撞”中,打磨出辨識危機、保護自己的本能反應和獨立思考能力。
過早給予“攻略”,反而可能扼殺這種在困境中自我掙扎、自我覺悟的過程。
嬴子慕看著阿父不容置疑的神情,也明白他的深意,“那好吧?!?
嬴子慕在心里默默對遠在廣州的兄長念叨:大兄啊大兄,不是小妹我不幫你哦,是咱們英明神武的阿父不讓的哦。你以后……可千萬要自己長點心??!別再又又又遇到騙子了!
早餐后,嬴子慕拿起手機,給王成一發了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