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它的語音播報,嬴政手中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一份關于夏無且的、格式同樣嚴謹詳盡的“健康評估報告”已然出現在上面,并實時同步著機器人所說的內容。
夏無且此刻已顧不上君臣禮儀,他下意識地自己抬起另一只手,搭在了剛才被“掃描”的腕部,凝神自診。
醫者雖不自醫,但對自己的基本脈象還是有把握的。
片刻后,他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混合著“果真如此”的恍然、“竟然如此精準”的駭然,以及“這到底是什么原理”的茫然。
機器人所說的,與他自我感覺的,竟大致吻合!
尤其是“思慮過度、心血暗耗”與“腰脊久坐勞損”,簡直戳中了他身為太醫令、常年值夜研讀醫典、久坐診病的職業痛點!
太厲害了!后世之技,真乃神乎其神!
然而,感慨贊嘆之余,一個現實而嚴峻的問題,如同冷水般澆上夏無且心頭,讓他瞬間從震驚中清醒,轉而涌起一股強烈的職業危機感。
危!危!危!
啊啊啊啊啊!這東西把脈比我還快、還細、還能立刻出這么詳細的報告和方案!
它要是留在陛下身邊,常伴君側,那還要我這個太醫令干嘛?!端茶遞水嗎?!
夏無且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失業”的未來,一臉憂愁、眼巴巴地看向嬴政,嘴唇囁嚅著,那句“陛下……”包含了千萬語的無助與詢問,卻又不敢直。
嬴政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他這點小心思?
看著這位忠心耿耿卻此刻顯得有些慌亂的太醫令,難得語氣平和地解釋道:
“夏卿不必多慮。此物名‘小一’,其內置之‘學識’,貫通了后世數千載之醫學積累,囊括古今中外,中醫、西醫乃至許多我等聞所未聞之醫理療法,皆在其‘記憶’之中。”
他頓了頓,看著夏無且瞬間瞪得更圓、充滿求知欲的眼睛,繼續道:
“況且,它不止通曉理論,更精于實操,尤擅外科手術,其穩定與精準,人力難及。
你平日若有疑難,或欲精進醫術,大可向它請教、與之探討。
它,可視為一座活著的、行走的、容納了數千年醫學智慧與頂尖技藝的寶庫。”
夏無且:“……”
他呆呆地聽著,臉上的憂愁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轉化。
那原本因擔憂失業而黯淡的眼神,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火種的干柴,“轟”地一下,燃起了熊熊的、近乎狂熱的火焰!
競爭關系的同行?
不!
這哪里是來搶飯碗的對手?
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擁有浩瀚如海的知識儲備和神乎其技的實踐能力的――醫學大宗師!活典籍!
想象一下,隨時可以向這樣一位“宗師”請教、驗證自己的診斷思路、探討疑難雜癥的解法、甚至觀摩學習它那傳說中的“外科神技”……
這對于一個醉心醫道的大秦頂尖醫者而,是何等無法抗拒的誘惑!
“陛、陛下!”夏無且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剛才的惶恐不安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急切,
“臣……臣明白了!臣定當虛心……呃,向‘小一’先生請教!絕不負陛下厚望!”
他已經自動將機器人小一拔高到了需要尊稱“先生”的地位。
嬴政看著他這副前倨后恭、兩眼放光的模樣,心下覺得有些好笑,面上卻只是微微頷首:“如此甚好。今夜便到此,夏卿且回去歇息吧。”
“唯!臣告退!”夏無且幾乎是飄著離開的,臨走前還忍不住又敬畏地看了一眼小一,心中已經盤算著明天以請安脈為由頭,要來向這位“小一先生”請教哪些積累了許久的醫學難題了。
殿內重新恢復安靜。
嬴政靠回椅背,感受著小一重新開始運行的、力度完美的按摩,目光悠遠。
他端起已涼的茶,一飲而盡。
茶涼了,心卻更熱了。
小十七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