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
秦朝,咸陽宮。
晨光穿透雕花的窗欞,在章臺宮偏殿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細(xì)長的光斑。
殿內(nèi)不似昨夜燈火通明、氣氛凝滯,但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感。
幾位公子公主身著正式冠服,屏息靜氣地候在殿外廊下,等待著覲見父皇,做最后的辭行。
他們正是第一批通過了嬴政那嚴(yán)苛而新穎的“基層實(shí)務(wù)考核”,即將被派往各地郡縣,真正開始“歷練”的幸運(yùn)兒,或者說,挑戰(zhàn)者。
等待的時光總是難熬,尤其是經(jīng)過昨夜那場令人心悸的“玉璽傳遞”之后。
每個人臉上都還帶著些許疲憊與未能完全消退的惶惑。
公子高與公子將閭站得最近,兩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疑問:父皇昨日究竟是何用意?那“玩”字背后,是否藏著更深的、他們尚未參透的帝王心術(shù)?
就在這思緒紛擾之際,天,毫無征兆地亮了,不是太陽升起的那種亮,而是那面熟悉的、承載了無數(shù)后世奇景與信息的天幕,在卯時初刻便驟然綻放光華。
“天幕開了?”公主陰曼低聲訝異,“這般早?”
眾人不由抬頭望去。
緊接著,天幕上出現(xiàn)了嬴子慕那張燦爛明媚、毫無陰霾的笑臉,以及她懷中小心翼翼捧著的……傳國玉璽。
“!!”
所有公子公主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為之一窒。
是它!昨夜那方讓他們魂飛魄散、如捧烙鐵的傳國玉璽!
然后,他們聽到了嬴子慕歡快的聲音,看到了她像展示最心愛玩具般翻轉(zhuǎn)玉璽,亮出那“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的八字篆文,聽到了她得意洋洋地宣布:“阿父說給我玩幾天,嘿嘿嘿。”
再然后,是天幕視角下移,露出那擺滿奢華宣紙、精美記事本和琳瑯滿目印泥的茶幾,以及嬴子慕那句“小阿父,快來!”的呼喚。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廊下眾人。
但這一次的寂靜,與昨夜那恐懼凝結(jié)的死寂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恍然大悟后,震驚、好笑、無奈、以及一絲淡淡暖意交織成的復(fù)雜沉默。
公子高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天幕上嬴子慕那純粹快樂的模樣,又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雙手――昨夜就是這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方“炸彈”。
一個清晰的、遲來的念頭,如同破開烏云的陽光,猛地刺入他的腦海:
原來……阿父昨日讓我們“玩”玉璽……就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的……“玩”?
不是試探?
不是考驗(yàn)忠誠?
不是帝王心術(shù)的敲打?
公子將閭的表情也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回憶起自己接過玉璽時那仿佛握住毒蛇般的感覺,回憶起自己毫不猶豫塞給陰曼的倉皇……
原來,父皇只是想讓他們……像十七妹此刻這樣,簡單地、好奇地、不帶任何負(fù)擔(dān)地……看一看,摸一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