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李斯的目光再次落在掌心玉璽未完成的刻字上,腦中飛快推算,
這方仿璽,是陛下打算用來替換真品,供公主殿下在后世玩耍的?
待公主玩夠了,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回來?”
他旋即又推翻了這個想法。
時間對不上。
天幕出現至今,不過一兩月時間。
而手中這方仿璽,玉料尋訪,用的是和氏璧余下的一半玉料,到時不用去尋了,但粗坯切割、尤其是頂端那繁復精湛、幾乎與真品別無二致的螭虎鈕雕刻……
沒有兩三個月的工夫,絕難完成到如此程度,這還需是集中最頂尖的工匠日夜趕工方可。
一個更大膽、也更符合陛下行事風格的推測浮現在李斯腦海:
陛下或許在天幕出現后不久,甚至可能在第一次親眼看到后世景象、意識到可以將一些東西帶給公主時,就已經動了仿制玉璽的念頭!
那時可能只是未雨綢繆,或是出于某種更深遠的、連李斯此刻也無法完全窺探的考量。
螭鈕的雕刻,是早就秘密安排下去進行的。
直到前兩天,上方的雕刻徹底完工,達到了足以亂真的程度,陛下才將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刻字,交給了自己這個當年真璽的書寫與監(jiān)刻者。
唯有如此,時間線才說得通。
陛下的深謀遠慮,總是超出常人想象。
想到這里,李斯心中對陛下的敬畏又深了一層,同時,那股復雜的情緒也更濃了。
陛下讓他來刻這仿璽之字,是何用意?
是念及舊情,覺得此事非他莫屬?
是對他技藝的肯定?
李斯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帝王心術,如深淵難測。妄加揣度,往往反受其亂。
他如今要做的,是辦好陛下交代的每一件事,在“戴罪效力”中謹慎前行,以期有朝一日,或能重獲些許信任。
“算了,”他對著手中的仿璽,低聲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陛下自有深意,非臣下所能妄議。”
當務之急,是盡快、盡善盡美地將剩下的四個字刻完。
陛下雖未明時限,但既然真璽已到了公主殿下手中,這仿璽的用處或許就在眼前,拖延不得。
他將仿璽輕輕放回鋪著軟綢的桌面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陽光能更清晰地照亮那些朱砂勾勒的筆劃輪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從旁邊一個特制的工具箱中,取出了大小不一的數把極細的刻刀、小錘、以及用來清理玉屑的細刷。
這些工具他無比熟悉,當年刻真璽時便用過。
他先拿起最細的一支刻刀,在指尖試了試鋒芒,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所有關于天幕、關于公主、關于陛下心思的雜念,在這一刻都被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