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的印記在米白、淺灰、淡黃等各色紙張上跳躍,形成了一種后現代藝術裝置般的奇特景觀。
奢華與隨意,莊重與童趣,在這個空間里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平衡與和諧。
嬴子慕和小嬴政完全沉浸在這種創作的快樂中,臉頰因興奮而泛紅,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笑容卻無比燦爛。
他們偶爾會因為蓋出一個特別完美的印而擊掌慶祝,也會對某次不小心手抖導致嘆氣可惜,但整體氣氛是快活無比、無憂無慮的。
然而,這充滿童趣和“奢侈游戲”意味的一幕,通過天幕呈現在歷朝歷代觀眾眼中時,引發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那些信奉“禮不可廢”、“神器當敬”的儒生和老學究,看到傳國玉璽――這代表天命和至高皇權的神圣之物,
被如此“兒戲”地用來在各種紙上“蓋章玩”,而且是由一個女子和一個孩童操作,簡直覺得心肺都要炸裂!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傳國玉璽,國之重器,豈能……豈能如此……嬉戲!”
“女子與稚子……唉!禮崩樂壞,莫此為甚!”
有人氣得胡子直翹,有人捶胸頓足,有人以袖掩面不忍再看,更有人直接一口氣沒上來,被旁邊人手忙腳亂地順氣,掐人中。
他們心中那套嚴密的禮法秩序和器物神圣觀念,在這隨意又歡樂的蓋章場景前,被沖擊得七零八落。
『朕的東西給給誰玩就給誰玩,有意見,憋著!』
而嬴政這一條加大加粗的彈幕在天幕上飄過后,沒氣暈的人也暈了。
旁人有些也是挺無奈的,不是,要不要氣性這么大?。?
那是你們的東西嗎?你們就氣?
那就是人家始皇帝的東西,他想給誰玩就給誰玩唄,摔了,壞了,該心疼的也是人家始皇帝啊。
而那些有著收藏癖好、懂得欣賞文房雅趣的文人雅士或收藏家,關注點則稍微“偏”了一些,但同樣痛心疾首。
他們盯著嬴子慕一開始用那方明顯是收藏級別的昂貴印泥,在粗糙的廢紙上試蓋,只為了檢查濃淡是否合適,簡直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朱明’啊!一寸泥一寸金!居然……居然用來試???!”
“暴殄!十足的暴殄!”
“那紙張!那印泥!嗚呼哀哉!”
“哪怕試印,也該用稍次的紙啊!那襯紙……簡直是牛嚼牡丹!”
他們恨不得能穿過天幕,搶下那些被“糟蹋”的印泥和紙張,換成自己來“妥善使用”。
這種對頂級物料近乎“浪費”的使用方式,在他們看來,比用玉璽蓋章本身更......好吧,是都難以忍受。
終于,最后一方印也蓋好了。
嬴子慕長舒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滿沙發晾著的宣紙和滿地攤開的筆記本,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豪氣地一揮手,對著正在好奇地蹲在地上,用手指小心翼翼觸碰一個未干透印跡的小嬴政說:
“等這些都干了,小阿父,分你一半!宣紙、筆記本,隨便挑!”
小嬴政抬起頭,大眼睛眨巴了幾下,卻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清晰想法:“宣紙不要。”
“政兒要……”他伸出兩只小手,張開十指,“要十本筆記本!不同樣子的!”
“哦?”嬴子慕有些意外,蹲下身與他平視,“為什么只要筆記本?還只要十本?”
小嬴政挺起胸膛,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稚氣卻認真的憧憬:“筆記本好看,可以寫字,記事情。等以后,政兒長大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政兒要自己刻一個很好很好的印章!然后,就可以在這些本子上,蓋上政兒自己的印了!”
他說著,還用力點了點頭,仿佛在確認這個偉大的計劃。
嬴子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在思考未來、甚至規劃著要刻制屬于自己的權力象征的小豆丁......
果然不愧是未來始皇帝。
隨即,嬴子慕展顏一笑,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贊道:“不愧是小阿父!”
小嬴政用力點頭:“嗯!”
陽光灑滿客廳,照著滿屋朱紅未干的印記,照著堆積如山的奢華文房,也照著那一大一小兩個相視而笑的身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