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扶起北瑞,目光掃過他花白的鬢角,心內五味雜陳。
“走,”他語氣平淡,“但不會那么快。”
北瑞聞,眼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爺爺能多住些日子,憂的是終究還是要走。他抹了把臉,穿起放置一旁的衣裳,強笑道:“爺爺一路辛苦,快進屋歇著。”
一行人穿過演武場,朝正堂走去。
沿途仆從丫鬟跪了一地,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北寒風抬眼四顧,只見府中樓閣疊嶂,雕梁畫棟,比之凡間王侯府邸亦不遑多讓。
中院正廳。
北寒風于主位落座,周安侍立身后。北瑞坐于下首,北華峰垂手立在父親身側,神色恭謹。
一丫鬟端茶進來,北華峰上前接過,雙手奉予北寒風,恭聲道:“太爺爺請用茶。”
北寒風接過,抿了一口,擱下茶盞,目光落在北瑞臉上:“瑞兒,這些年,家里如何?”
北瑞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緩緩道:“爺爺您走后,孫兒遵您吩咐,日夜服丹苦練《混元勁》與《游龍步》。頭兩年功夫未成,只在村里種地,偶爾獵些野物去城里賣,勉強糊口。”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二十九年前,孫兒功夫初成,入了后天境。便開始有人來找麻煩。先是鄰鎮幾個武師,被孫兒打發后,縣城里來了個先天境高手,要廢孫兒武功。”
北寒風端起茶盞,神色不變。
北瑞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后怕:“孫兒不敵,便以心神喚醒您留下的那只蜂蟲。蜂蟲一出,那先天連一招都沒接住,便被殺了。”
“從那以后,陸續有人來尋事。有先天,有宗師,甚至還有煉氣期的仙師。”北瑞續道,“蜂蟲一共出了五次手,次次一招斃敵。等消息傳開,整個州府都知我北家養了一只筑基境的圣蟲。”
“然后呢?”北寒風又抿了一口茶。
“然后那些先天、宗師便一個個跑來投靠,最后連幾位煉氣期的仙師也來了。”北瑞道,“孫兒起初不敢收,后來見他們確無惡意,便全留下了。如今府上有三位煉氣五六層的供奉,四十余名先天,十幾位宗師境的護衛。后天境下人更是不知所幾。”
北寒風聽著,面色平靜:“所以葫蘆村成了葫蘆城?”
“是。”北瑞道,“北家勢力漸大,人也越來越多,村子不夠住,便往外擴。擴著擴著,就成了如今這模樣。”說到此處,北瑞面露得色,“如今方圓三百里,乃至鄰近數府,都是咱北家說了算。便是官府,也要仰我北家鼻息。”
北寒風沉默片刻,放下茶盞,緩緩開口:“樹大招風。你做得雖不錯,卻也要懂得收斂。”
北瑞一怔,隨即點頭:“爺爺教訓得是。”
正說著,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五十余歲的婦人快步走進,身后跟著幾個年輕媳婦,端著果盤點心。婦人看見北寒風,愣了片刻,隨即帶著那幾個年輕媳婦跪下行禮:“孫媳見過爺爺。”
北寒風看了她一眼,是北瑞的媳婦,三十余年前見過,那時還抱著孩子,如今已是半老徐娘。
“起來吧。”
婦人領著年輕媳婦們起身,將果盤點心擺上桌,退到一旁,眼眶也紅了。
北瑞又道:“爺爺,您當年給玉佩那孩子,就是華峰。他如今是北家家主,替孫兒打理內外事務。”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北華峰。
北華峰連忙上前,又行了一禮。
北寒風看向他,微微點頭:“不錯,三十余年前還是個嬰孩,如今已是家主了。”
北華峰低著頭,恭聲道:“太爺爺謬贊,孫兒不過是替父親分憂罷了。”
北瑞又道:“爺爺,華峰之后,孫兒又生了三個兒子。老二北華云,老三北華林,老四北華巖。華云在和華林去了府城打理生意,不在家中。華巖……”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復雜:“華巖年紀最小,家里都寵他,性子有些……頑劣。”
北寒風想起方才街上騎馬抽人的少年,淡淡道:“方才我在街上,見一個錦袍少年騎馬撞人,還拿鞭子抽了一個賣菜老漢。那人便是華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