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以袖口遮掩,微微仰頭,碗中那碗濃黑的藥湯化作一條細流,悄無聲息地沒入執碗之手的袖口中。
她當年苦練的道術,沒想到竟然還能用在這種事上。
楊嬤嬤接過沈星灼遞還的空碗,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確認碗中真的空了,才裂開了一抹極淡的笑。
她的聲音枯瘦:“大小姐既已用藥,便請靜心抄經吧?!?
楊嬤嬤斂眸頷首,動作卻不似表現得這般恭順。
她將人重重地按在了案幾前,遞上了一支和田玉筆。
“老爺叮囑過,您必須在三日內抄完十份《心經》,為了不耽擱時間,還請現在就動筆。”
沈星灼眉梢一揚,隨手翻閱了下經文底本,還真是《心經》無誤。
這是什么意思?
用專門鎮壓邪祟的筆,抄寫供奉菩薩的經文,來供養一座邪像?
她沒急著回楊嬤嬤的話,而是看向安靜在側的潤雨。
“你先帶著孩子們去側殿安頓吧”似是不放心,還特地叮囑了一句,“仔細些,別磕碰著它們?!?
潤雨垂首應下,一手抱著裴晞,一手拎著裝著八個肉球的籃子,無聲地離開。
裴晞似乎很抗拒離開娘親身邊,薄膜下的小嘴張了張,卻在沈星灼溫柔的目光中偃旗息鼓。
見她久久不理會自己,楊嬤嬤不耐,又向前遞了遞筆,聲音壓低,暗含威脅道:
“大小姐,如今您身在祠堂,還在神像之下,請您行端正些!莫要沖撞了天神!”
沈星灼這才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身后的玉像。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承受得起我筆下正統道門經文的正氣吧。’
一截斷香“啪”地落在紙上,引起了一點火星。
楊嬤嬤臉色大變,口中不斷喃喃:“斷頭香!大忌諱,大忌諱??!”
她慌亂地將斷香拾起,重新插回到香爐中。
而沈星灼則趁著這個空檔,從乾坤袋里抽出一張黃紙,迅速折好了一枚元寶。
靈力悄然灌注,元寶金光內斂,卻看著更有分量。
沈星灼起身,妙常冠上的白錦隨她的動作在空中飄起。
她將之前讓潤雨準備的銅制長命鎖掛在了楊嬤嬤的頸間,溫聲道:“嬤嬤壓壓驚。”
又將元寶塞進楊嬤嬤手中。
“還請嬤嬤,幫我遮掩一二?!?
楊嬤嬤緊閉著唇,眼神卻在看到金元寶后出現了漣漪。
沈星灼微微一笑,靜靜注視著她,道:“我年輕莽撞,頭一回在祠堂這等重地抄經,心中實在忐忑……”
“嬤嬤是府中老人,見多識廣,還請您指點一二。跟我說說抄經的時候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禁忌?”
楊嬤嬤目光閃爍著將元寶收進袖中,蹲下身,佯裝整理起被香火燙出洞的紙張。
“大小姐既然問起,老奴便說上兩句……”
“抄寫經書需萬分虔誠,要齋戒焚香。齋戒之時,不可食米,不可飲露。唯子夜井水,可潤喉舌。”
沈星灼輕輕點了點頭。
楊嬤嬤繼續說道:“抄寫經書時,不論聽到身后有什么聲響,風聲,腳步聲,還是別的……”
“千萬不要應聲?。?!”
楊嬤嬤似乎是又想起斷頭香,喘著粗氣,眼中帶上了驚懼。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香爐里的灰,每日都要添新的進去。但最底下的那層陳年灰燼動不得!那是根!”
“動了,可要出大事!”
楊嬤嬤猛地站起身,身形僵硬地行了一禮,道:
“若無他事,老奴便先告退了?!?
說完,也不管沈星灼如何回應,轉身朝外走去。
這個老婆子怎么回事?身后像被狗攆了似的。
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