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的手無意識地壓在小腹上。
雖然關山月給的高級藥劑早已讓她的身體恢復如初,但她的臟器、肌肉卻仍然替她記得那一刻的絞痛。
那幻痛如跗骨之蛆,恐怕在這個怪談通關前都不會停止。
沈星灼自幼修行,道家常講——
“母子連心,在精血化胎的那一刻,便有一縷先天之氣將兩者系在一起,直至瓜熟蒂落,臍帶剪斷,才算塵緣了卻,各自獨立?!?
裴晞方才的舉動,不僅僅是吞噬了妹妹的精魂那么簡單。
而是將妹妹與娘親之間那縷先天親緣硬生生地斬斷了。
所以,沈星灼會痛,會極致的痛苦。
但怪談的事件不會只有一重解法。
這種痛苦的背后,還象征著她的孩子被硬生生地從她腹中剝離出去。
有人……妄圖借裴晞這個幼子之手,扼殺那個真正的繼承人!
沈星灼看著懷中對自己全然依賴的裴晞。
她聲音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到他。
“晞兒,告訴娘……”
“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是誰告訴你,只要妹妹不出生,娘就是你一個人的?”
裴晞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清晰地吐出了兩個疊字:“父父……”
沈星灼眉頭一緊。
“砰!?。 ?
正殿傳來一聲巨響。
沈星灼回頭看去,供桌上那半人高的青銅香爐,毫無征兆地倒了下來。
塵煙四起。
沉重的爐身砸塌了案幾,爐內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灰,將經文瞬間掩埋。
沈星灼下意識地護住了裴晞的口鼻。
心頭驟然一凜。
在她玄門的說法中,香爐無故自倒,往往預示著兩種可能:
要么是受供奉的神明震怒,拒絕享受祭祀;
要么是祭祀本身沾染了不可說的污穢,引起了反噬!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都是不祥的征兆!
裴晞“父父”二字剛剛出口,香爐便轟然倒塌。
難道……
是指孩子的生父不祥?
沒等她細想,一個癡癡傻傻的身影,顛三倒四地擠了進來。
沈星灼:‘是那個兄夫?……晦氣?!?
男人臉上掛著招牌的蠢笑,目光渾濁,直勾勾地朝沈星灼和裴晞走來。嘴里還含糊地念叨著:“美人媳婦兒……”
沈星灼下意識地將孩子往身后護了護,做完這個動作才發現,她真的將自己帶入了孩子娘親這個身份。
也好,越沉浸才越能發現怪談中的線索。
那高大的身影向她們走來。
然而就在他踏過那一片潑灑的香灰時,異變陡生!
男人腳下一滑,整個壯碩的身影向前撲倒,不偏不倚,摔在了那一片厚厚的香灰之中。
“誒呦……”
他發出痛呼,想要起身時,那片香灰好像忽然有了生命,幻化成了繩索的樣子,將他緊緊束縛在了地上。
香灰繩仿佛要勒斷他的皮肉與骨頭。
血液從他身上滲出。
就在沈星灼要救人時,男人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那癡傻渾濁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以及……短暫到令人心碎的清明。
他的眼睛看向沈星灼,嘴唇劇烈顫抖,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