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響了。況國華聽見復生的哭聲,卻感覺不到疼痛。低頭一看,子彈停在胸前三寸處,像被什么無形的屏障擋住,慢慢落在地上,發出的輕響。山本一夫的臉色煞白,轉身就跑,卻被況國華一把抓住后領。
為什么要殺他們?況國華的聲音像從冰窟里傳來,他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他們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山本一夫掙扎著,突然發現況國華的指甲已經變成青黑色,深深掐進他的肩膀,疼得他幾乎昏過去。
因為他們藏了游擊隊!山本一夫咬牙切齒,你們炸毀我的糧車,殺死我的士兵,這就是代價!他突然冷笑一聲,況國華,你以為自己能逃掉?將臣的血咒已經在你體內生根,你很快就會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況國華愣住了,想起那晚在溪水里看見的神秘人,還有胸口不斷變化的血色印記。就在這時,遠處的溪水突然沸騰,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從中站起,月光照在他臉上,皮膚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是將臣。
國華,帶孩子走。將臣的聲音像夜風般飄忽,這里交給我。他抬手一揮,正在掃射的鬼子突然定住,眼里的紅光漸漸熄滅,一個個倒在地上。山本一夫趁機掙脫,朝著將臣開槍,子彈卻穿過他的身體,打在溪水中的月亮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況國華沒時間多想,抱起復生就往蘆葦蕩跑。身后傳來村民的驚叫和鬼子的慘嚎,還有將臣低沉的笑聲。復生在他懷里昏迷過去,小臉上全是淚痕,脖子上的木佛珠不知何時斷了,珠子滾落在地,每一顆都映出將臣的倒影。
等他們跑出二里地,況國華才敢停下。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看著懷里的復生,突然發現孩子的嘴唇也泛著青白,和他胸口的印記顏色一模一樣。遠處的紅溪村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卻照不亮況國華此刻冰涼的心。
叔,我冷。。。復生在睡夢中囈語。況國華脫下棉襖裹住他,自己只穿著單衣,卻感覺不到寒意。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記,發現那血色小蛇已經長成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細,蛇信子幾乎要觸到咽喉。
別怕,叔在。況國華低聲說,聲音里帶著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啞。他抬頭望向紅溪村方向,看見將臣的身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月光為他鍍上一層血色,像極了地獄里的修羅。
就在這時,他聽見溪水流動的聲音里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山本一夫帶著幾個鬼子追來。這次,鬼子們的眼睛都泛著紅光,指甲長得能劃破鐵皮,奔跑時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他們已經被將臣的血咒感染,變成了半人半僵的怪物。
況國華,你逃不掉的!山本一夫的聲音像生銹的鐵釘劃在玻璃上,將臣的血能讓我們永生,你們中國人,都將成為我們的奴隸!他抬手一揮,幾個鬼子撲上來,爪子直奔況國華的咽喉。
況國華抱著復生左躲右閃,突然發現自己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三倍,甚至能看見鬼子爪子揮動的軌跡。他本能地反擊,一拳打在鬼子胸口,竟直接穿透了對方的胸腔,鮮血濺在他臉上,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
況國華驚叫一聲,看著自己染血的手。那血珠剛落在他掌心,就被皮膚吸收,胸口的印記發出歡快的跳動,像餓了三天的野獸終于吃到了肉。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變成將臣那樣的怪物,而這一切,都是從紅溪村的那個夜晚開始的。
叔,你的眼睛。。。復生不知何時醒了,盯著他泛著紅光的眼睛,眼里滿是恐懼。況國華趕緊別過臉,卻看見山本一夫趁機撲來,軍刀刺向復生的心臟。他來不及多想,張嘴咬住對方的手腕,一股腥甜的血味涌進口中,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山本一夫的慘叫聲驚飛了樹上的棲鳥。況國華松開嘴,看見對方的手腕已經見骨,而自己的牙齒竟變得鋒利如刀。他抱著復生繼續跑,直到再也聽不見鬼子的腳步聲,才敢在一片墳地里停下。
月光下,墓碑的影子像一個個肅立的士兵。況國華看著懷里的復生,突然發現孩子的脖子上也出現了淡淡的血色印記,像條小蛇正在沉睡。他知道,血咒已經蔓延到復生身上,他們再也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
復生,不管發生什么,叔都會保護你。況國華輕聲說,手指撫過孩子脖子上的印記,就算變成怪物,也要做保護你的怪物。他抬頭望向紅溪村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經熄滅,只剩下濃濃的黑煙,像一條巨蟒盤旋在夜空。
遠處傳來狼嚎,這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近,仿佛就在墳地的另一頭。況國華站起身,發現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格外修長,腳尖微微踮起,像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野獸。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和復生的命運已經和將臣、和血咒緊緊綁在一起,而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個充滿血與火的世界。
血月升起時,況國華背著復生走進了茫茫夜色。沒有人看見,他們留在墳地的腳印里,滲出的不再是人類的鮮血,而是帶著冰晶的、暗紅色的液體,像極了紅溪村溪水中流淌的血色月光。而在他們身后,山本一夫的身影從黑暗中爬出,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紅色,嘴角勾起的冷笑,比夜色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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