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交鋒留下的劃傷,只會是橫向的,或者是從正面刺過來的,可復生手臂上的這道疤,是從肩后斜著劃到小臂的,只有背后偷襲,才會留下這種角度的傷口。更別說傷口周圍的青黑鏡像之力,明顯是侵入了靈脈,絕不是什么“小傷”。
凌越瞬間就想起了那天在別墅走廊里的場景。
那天他趕過去救復生的時候,復生是背對著虛影撞在墻上的,左臂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當時情況緊急,他只顧著訓斥復生分心,沒來得及細看傷口,現在想來,那時候復生就已經被鏡像之力侵入了靈脈。
“這傷,是那天在走廊里,被虛影偷襲留下的?”凌越開口了,語氣很平靜,沒有質問,也沒有打趣,只是單純的詢問。
復生的身體僵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卻還是沒說實話,只是含糊地說道:“嗯,那天打蛇降師的時候,沒注意身后的虛影,不小心被劃了一下,失誤了。本來以為沒什么事,結果這鏡像之力有點難纏,一直清不干凈?!?
他說著,還刻意笑了笑,想把這事一筆帶過:“沒事,小問題,我自己能處理好,就是不想讓石堅他們看到了瞎擔心,畢竟馬上要打硬仗了,不能亂了軍心?!?
凌越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得清清楚楚,復生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在躲閃,手指也在不自覺地攥緊,明顯是在撒謊。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不慎失誤”,是因為分心,因為心神失守,才會被偷襲得手。
可凌越最終還是沒有點破。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復生是前輩,是看著他長大的人,在護靈者隊伍里,一直是標桿一樣的存在。讓他當著自己這個后輩的面,承認自己因為兒女情長分心,在戰場上犯了低級錯誤,無疑是把自己的自尊心撕開,擺在明面上。
更何況,現在全隊都在趕往西部的路上,大戰在即,士氣最重要。如果讓隊員們知道,隊里最穩的前輩,竟然因為分心差點送命,難免會讓大家心里打鼓。
凌越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走上前,從醫療箱里拿出了一瓶專門凈化鏡像之力的符水,遞給了復生。
“這是清月之前特制的,專門清鏡像殘留的,比普通的清血符管用?!绷柙降恼Z氣很平靜,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他的謊,“這玩意兒藏在靈脈里,越壓越麻煩,早點清干凈,免得打起來掉鏈子。”
復生愣了一下,接過符水,心里有點復雜。他看著凌越平靜的眼神,心里清楚,凌越恐怕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有戳穿他。
這種被看破卻不點破的感覺,比直接被訓斥一頓,還要讓他難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了?!弊罱K,復生只說了這兩個字,擰開符水瓶,把符水倒在了傷口上。
符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殘留的鏡像之力被逼了出來,化作黑氣消散在空氣里,青黑色的紋路也淡了下去,刺痛感瞬間減輕了不少。
凌越靠在一旁的箱子上,看著他處理好傷口,才緩緩開口,語氣嚴肅了幾分,卻沒有提之前的事,只是認真地說道:“復生哥,西部的情況,比別墅里兇險得多。黑袍人的本體在這里,蛇降族的主力也在這里,血祭大陣一旦啟動,到處都是陷阱,到處都是偷襲?!?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復生,一字一句地說道:“接下來的戰斗,容不得半點失誤,更容不得半分心神不寧。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在擔心什么,都必須先放一放。只有集中全部精神,活著打完這場仗,才能護住你想護的人?!?
這話沒有半句指責,卻比直接點破他的謊,還要戳中復生的心事。
復生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看向凌越,眼里滿是復雜。他終于明白,凌越不僅看出來了他在撒謊,連他撒謊的原因,他心里的顧慮和擔憂,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了?!睆蜕钗豢跉?,收起了臉上的隨意,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你放心,接下來的戰斗,我絕不會再出半點差錯。絕不會因為私事,再拖團隊的后腿?!?
凌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當然放心。你可是復生哥,是我們隊里最穩的靠山。”
兩人沒再多說,收拾好醫療箱,拿著裝滿水的水壺,一起走下了補給車。
剛回到主戰斗車,指揮車的通訊器突然響了,金正中急促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人注意,剛剛收到天佑傳來的緊急消息,西部靈脈節點的血祭大陣提前啟動了!珍珍議長在排查陣眼的時候,被蛇降族的埋伏困住了!天佑和小玲已經沖進去救人了,我們必須在半小時內趕到,支援他們!”
這話一出,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復生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車門把手的手瞬間攥緊,指節都泛白了。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可就在他心神再次失守的瞬間,凌越之前說的那句話,突然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只有集中全部精神,活著打完這場仗,才能護住你想護的人?!?
復生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眼里的慌亂和迷茫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堅定。
他抬手拍了拍石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凌越,高聲道:“所有人檢查武器和符紙,三分鐘后,全員換乘突擊車,跟我沖在最前面!就算是龍潭虎穴,今天也必須給它砸開,把珍珍議長救出來!”
“明白!”眾人齊聲應答,瞬間進入了戰斗狀態。
越野車再次提速,卷起漫天黃沙,朝著血光沖天的西部靈脈節點,疾馳而去。
復生靠在車窗上,左手緊緊握著腰間的靈勇光刃,指尖再沒有半分顫抖。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分心。
這一次,他一定會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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