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戈壁的深夜,寒風(fēng)卷著沙礫,嗚咽著穿過臨時營地的圍欄。剛結(jié)束的蛇降族偷襲戰(zhàn)留下的硝煙還未散盡,篝火被風(fēng)吹得忽明忽暗,映著巡邏隊員疲憊的身影,營地漸漸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遠處靈脈節(jié)點的凈化金光,在夜色里泛著淡淡的暖意。
營地東側(cè)的物資帳篷后,一道纖細的身影蜷縮在避風(fēng)的巖石旁,雪白的狐耳無力地耷拉著,連尾巴尖都垂在地上,沒了往日的靈動。
蘇曉雨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還在微微發(fā)抖。
剛才的偷襲戰(zhàn)里,蛇降族催動了黑鏡碎片的怨念,放出了數(shù)十道鏡像虛影。其中一道虛影精準地抓住了她心底的軟肋,化作了小時候欺負她的那些人的樣子,一聲聲“zazhong”、“半妖”、“不人不鬼的怪物”,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了她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間,她差點就被拖進了鏡像幻境里,手里的長弓都差點握不住,要不是護靈及時用凈化之力驅(qū)散了她身邊的怨念,她恐怕已經(jīng)成了虛影的養(yǎng)料,連累了整個小隊。
“又搞砸了。”
蘇曉雨低聲呢喃著,指尖死死攥著衣角,眼眶紅得厲害。明明已經(jīng)跟著小隊經(jīng)歷了那么多生死戰(zhàn),明明已經(jīng)在復(fù)盤會上定下了預(yù)警體系,明明大家都那么信任她,可她還是差點因為心底的那點自卑,栽在了鏡像虛影手里。
就像之前在半山別墅里一樣,鏡妖只一句話,就輕易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讓她差點失控。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jīng)長大了,已經(jīng)能坦然面對自己的身份了,可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從來就沒有消失過。它們像藏在靈脈深處的毒,只要被鏡像怨念一勾,就會瞬間瘋長,把她拖進無邊的黑暗里。
“曉雨姐姐?”
一道軟糯又帶著擔憂的聲音,從巖石旁傳來。
蘇曉雨猛地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就看到山本護靈站在不遠處,小小的身子裹在oversized的護靈者制服里,手里還拿著兩瓶溫熱的符水,一雙金藍雙色的眼睛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擔憂。
他剛才就注意到了,戰(zhàn)斗結(jié)束后,蘇曉雨就不見了蹤影。他感知到了她低落的情緒,順著靈脈波動找過來,就看到她一個人躲在這里偷偷難過。
“護靈?你怎么過來了?不去休息嗎?”蘇曉雨連忙別過臉,用袖子擦干凈臉上的淚痕,強行擠出一個笑,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符水,“姐姐沒事,就是這里避風(fēng),歇一會兒。”
護靈沒有拆穿她的謊,只是乖乖地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小短腿晃了晃,仰頭看著她,認真地說:“曉雨姐姐騙人,你不開心。剛才戰(zhàn)斗的時候,那些虛影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蘇曉雨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握著符水瓶的手猛地收緊,指節(jié)都泛白了。她最怕的,就是被大家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樣子,看到她心底那些不堪的、陰暗的自卑。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裝作不在意,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看著護靈那雙干凈純粹、沒有半分雜質(zhì)的眼睛,那些藏在心里十幾年的委屈和孤獨,像決了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護靈,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蘇曉雨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目光落在遠處漆黑的戈壁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明明大家都那么信任我,可我還是會被那些虛影輕易影響,差點就拖了大家的后腿。”
“才不會!”護靈立刻搖了搖頭,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認真地說,“曉雨姐姐超厲害的!別墅里要不是你找到了銅鏡的源頭,我們根本贏不了!剛才戰(zhàn)斗里,你提前預(yù)警了三次偷襲,救了石堅哥哥和清月姐姐!大家都很喜歡你,都覺得你是小隊里最厲害的弓箭手!”
蘇曉雨看著他認真的樣子,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苦笑了一聲,終于還是把藏在心里十幾年的過往,一點點說了出來。
“你知道嗎,我是個混血。我的爸爸是人類獵魔團的成員,媽媽是暗界青丘狐族的公主。”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里的苦澀,緩緩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的父母,是不被兩界接納的禁忌之戀。人類獵魔團覺得,她的父親被狐妖迷惑了,背叛了獵魔人的信仰;狐族覺得,她的母親下嫁人類,玷污了狐族的高貴血脈,把她母親逐出了青丘。
兩人帶著剛出生的她,在兩界的夾縫里東躲西藏,日子過得顛沛流離。在她五歲那年,父母為了保護她,死在了追殺他們的激進獵魔人手里,只留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從那以后,我就成了沒人要的孩子。”蘇曉雨的聲音微微發(fā)顫,指尖攥得發(fā)白,“我去找過爸爸所在的獵魔團,可他們一看到我身后的狐尾,就拿著刀把我趕了出來,罵我是半妖,是zazhong,是邪祟的種,說我遲早會變成吃人的妖怪,要當場殺了我。”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天,冰冷的刀鋒貼著她的臉頰劃過,那些人眼里的厭惡和憎恨,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的心上。那年她才五歲,只能拼了命地跑,跑了整整一夜,才逃出了獵魔團的追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nèi)容!后來,她又去了暗界的青丘,想找媽媽的族人。可狐族的守門人,連青丘的大門都不讓她進。他們說她血脈不純,身上帶著人類的濁氣,不配踏入青丘的土地,不配姓狐族的姓氏。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狐貍,拿著石頭砸她,罵她是野種,是玷污狐族血脈的臟東西,把她趕得遠遠的,再也不許她靠近青丘半步。
“人類不接納我,覺得我是半妖,是邪祟;狐族也不接納我,覺得我血脈不純,玷污了他們的高貴。”蘇曉雨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手背上,冰涼一片,“從小到大,我就像個多余的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排擠,被人嫌棄,被人罵怪物。我沒有家,沒有親人,連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她就像一株長在石縫里的野草,在兩界的夾縫里艱難地活著。為了活下去,她學(xué)著自己打獵,自己練箭,自己躲在山洞里,應(yīng)對那些想要獵殺她的獵魔人,應(yīng)對那些欺負她的暗界靈族。
她拼命地隱藏自己的狐耳和尾巴,拼命地裝作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可只要有人發(fā)現(xiàn)了她的身份,那些厭惡、歧視、恐懼的目光,就會再次落在她身上,讓她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