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光穿過山谷口的黑霧,灑在斑駁的黑色石柱上,投下扭曲的長影。
復生跟著天佑走進僵尸修煉場的瞬間,渾身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這里的陰氣比暗界其他地方濃郁十倍,卻并不刺骨,反而像一層厚重的水膜,裹得人喘不過氣。腳下的黑色巖石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是上古僵尸留下的靈脈印記,每一道都泛著淡淡的金光,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洶涌。
“小心腳下。”天佑的聲音低沉,“這些印記會放大修煉者心底的雜念,越是藏得深的念頭,被放大得越厲害。很多僵尸在這里走火入魔,就是因為過不了心魔這一關。”
復生點了點頭,握緊了胸前的白玉符——那是天佑給他的僵尸戒律口訣符,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跟著天佑朝著山谷中央的巨石走去,眼睛不敢亂看,生怕被那些詭異的印記勾走心神。
可越是刻意克制,心底的念頭就越是活躍。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碎片:珍珍被拉入銅鏡時絕望的眼神,自己被邪力反噬時的無力,天佑為了救他蒼白的臉……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復生咬了咬牙,強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念頭卻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生長。
“你太弱了。”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帶著冰冷的嘲諷。
“如果不是你偷練禁術,珍珍就不會被困在鏡像世界那么久。”
“如果不是你沒用,天佑哥也不會耗損本源救你。”
“你永遠都是個累贅,永遠都保護不了珍珍。”
復生的腳步越來越沉,額頭滲出了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靈脈開始微微發燙,那絲被壓制在左肩的邪力,竟然蠢蠢欲動起來。
“怎么了?”天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
“沒……沒事。”復生勉強笑了笑,想要掩飾自己的慌亂。
可就在這時,腳下的一道靈脈印記突然亮起金光。
瞬間,所有的雜念都被放大了百倍千倍。
復生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他不再身處暗界的修煉場,而是回到了鏡淵鎮的客棧。珍珍被黑色的怨念絲線束縛著,臉色蒼白,眼神絕望。鏡妖站在她身邊,冷笑著說道:“都是因為復生太弱了,他根本保護不了你。”
“不!我能保護她!”復生大喊一聲,想要沖上去救珍珍。
可他的身體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鏡妖的手伸向珍珍的心臟。
“你看,你什么都做不了。”鏡妖的聲音帶著嘲諷,“天佑和小玲才是天生一對,他們能保護彼此,能保護所有人。而你,只是個多余的廢物。”
“我不是廢物!”
復生嘶吼著,體內的靈脈瞬間紊亂。金色的守護靈力和黑色的邪力在他的經脈里激烈碰撞,像無數把燒紅的鋼刀在肆意切割。他的左肩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原本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紋路,再次浮現出來,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胸口蔓延。
“呃啊——”
復生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抓著地面,指甲深深嵌進黑色的巖石里。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雨點一樣往下掉。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天佑,眼神里滿是痛苦和求助:“天佑哥……救我……”
天佑站在不遠處,背對著暗紅色的天光,身影挺拔如松。他看著痛苦掙扎的復生,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冷漠得像冰。
“我不會救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復生的心上。
“若無法壓制自己的雜念,就不配做護靈者,更不配掌控自身的力量。今天你要是過不了這一關,就永遠留在這里吧。”
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旁的石柱邊,靠在上面,閉上眼睛,不再看復生一眼。
“天佑哥……”
復生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陣冰涼。他以為天佑會像上次一樣,不顧一切地救他,可沒想到,這次他竟然如此冷漠。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體內的邪力越來越狂暴,黑色的紋路已經爬到了他的脖頸。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全是那些嘲諷的聲音,還有鏡妖得意的笑聲。
“放棄吧,你根本做不到。”
“你永遠都是個累贅。”
“不如就這樣被邪力吞噬,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傀儡,至少那樣,你就不會再痛苦了。”
復生的意識漸漸模糊,他的手慢慢松開了地面,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