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聽說過十八層地獄里的折磨就能算作還債的,那些債不會因為他們走過十八層地獄便了了,頂多算是懲罰罷了。”‘先生’笑的云淡風輕,“懲罰與還債從來不是一回事,莫要混淆了。”
“地獄里喊不服的聲音很響,但論人數,永遠不會有低頭做事之人多的。”‘先生’平靜的說道,“且不說伺候一個鄉紳,要多少長工仆從了,人數差距一眼可見。就看那帳目,一個鄉紳一年花銷抵得上多少人家一輩子的花銷?這賬的事一眼可見,做不了假的。”
“所以痛的人總是比不痛的人更多?”阿曼若有所思,“可……就我所見這世道,鄉紳要捻死那些長工仆從委實太容易了。人數那般多卻如螻蟻,不止聲音不如鄉紳的聲音響亮,連力氣都不如鄉紳,那信魔頭之人還是比信我等之人喊的更響,也更有力氣啊!”
“其實鄉紳要捻死長工仆從罕見親自出手的,他們要借用的也同樣是手下之人的力氣。”‘先生’說道,“這就是魔頭擁有的另一樣被我等先前反復提及的法術——‘蠱惑’。”
“或是用錢籠絡或是用甜蜜語籠絡,也或許是給那有力氣的手下那比旁的長工高些的地位,畢竟日子好不好總是能跟不同的人比的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雖然不痛的人論人數同力氣都遠不如痛的人,畢竟多少個痛的人才供得起一個不痛之人,賬擺在那里,做不得假的。可他們能用‘蠱惑’的手段,為自己爭取痛的人群中的力量為自己解決那同樣痛的人。”‘先生’之所以會在這等時候同他說這樣的話是因為有些話其實不消‘先生’詳細解釋,如今的他也早懂了,阿曼抬頭望天,唏噓道,“所以,那‘蠱惑’才是問題所在啊!”
“可‘蠱惑’之能為何能起作用呢?有人是因為得到了比身邊人更高的地位,他們貪慕權利,有人是因為甜蜜語,貪慕虛榮同恭維,但絕大多數……是因為錢。”‘先生’說道,“衣食無憂之后,很多人有些事都是不愿去做的,或是不值當,或是底線同良知擺在那里,不到萬不得已,有些事不愿做。”
“其實也是很多不痛之人斥罵痛之人的話,道‘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這話其實也算不得錯。所以,首先要解決的,還是錢的事。衣食無憂之后,很多人都是清楚對錯的。”‘先生’說道,“你阿嬤阿叔那般良善的人沒銀錢了,不到萬不得已,也只能去偷羊,可有了自己的羊群之后,還收養了阿棋,愿意行善。可見若是衣食無憂,很多人都并非那等貪婪之人。所謂的人性的欲壑難填確實存在,可當真有那到處嚷嚷‘不服’,將聲音喊的那么大的人說的那般,人人都如此不堪、毫無底線,貪得無厭么?”
“世道中很多人是灰色的不假,可明明是灰色的,卻被那黑色之人打著各種‘幌子’,蠱惑灰色的世人讓世人誤以為自己同黑色的人沒有什么兩樣。”‘先生’說道,“他們害怕世人發現自己生而為人,天生便有人性的存在,于是便要想盡辦法蒙住世人的眼,不給世人發現自己人性存在的機會。”
“所以,就用‘窮生奸計,富長良心’的法子,讓人為銀錢所桎梏,無法衣食無憂?由此逼得阿嬤阿叔那般的人為了活命,只能硬著頭皮去偷羊?”阿曼若有所思,“原來他們是用這種法子‘蠱惑’的世人,為自己憑空造出來的那么多的信眾啊!”
“無間地獄里,官府如同閉關的地藏王菩薩、蹄聽,以及一直不懂的閻王等人一般,所有人都被蒙了眼,看不到公道,看到的只有那座地獄高塔,他們不斷的被那聲音蠱惑,被眼前所見的無間地獄不斷更改、重塑著骨子里對人性的認知,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們只有成為似那高塔主人一般的人,才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先生’說道,“所以,不看那地獄高塔主人的種種手段,為了信眾眾多,我所見他的局中,這世道大部分灰色的世人都是無法衣食無憂的,因為一旦衣食無憂,就長了良心。似那等害人的事,除非被人用刀頂著架在腦門上,尋常人都是不會去做的。”
“我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為了解決那總是在耳畔響著的靡靡蠱惑之音——‘人性總是欲壑難填’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看了很多人,就是想看看人性是不是當真如此不堪?”‘先生’說道,“畢竟我等神棍總是要順勢而為的,我又是個務實的神棍,人性若是當真如此的話,便要換個法子來做我想做的事了。后來,我發現衣食無憂之后,很多人并非蠱惑之音說的那般,之所以他們的聲音能喊的那般響亮,引得那么多灰色之人爭相跟喊,是因為用‘衣食無憂’桎梏了這些人罷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你同我說過圣人說那‘大同’的世間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豈不就是這個道理?”阿曼若有所思,“圣人早就知道這些了啊!”
“是啊!”‘先生’點頭,頓了頓,又道,“所以只要做到‘衣食無憂’,就不愁魔頭信眾的聲音會喊的最響。這世道那些默默過好自己一畝三分地上的小日子之人才是最多的。”
“可那些好好過日子的人忙著呢,哪有工夫摻和這些事?”阿曼嘆了口氣,說道,“更麻煩的是魔頭比我等早生了那么多年,是先于我等所有人的先手,他布下的種種設計,哪里會允許讓這世間多數灰色之人都‘衣食無憂’?”
“知道衣食無憂就能解決這等事又如何?”阿曼說道,“魔頭不會允許的。再說那些同樣不痛之人,他們難道不會效仿嗎?”
“你忘了一件事,有些事只能魔頭來做,旁人是不能做的。”‘先生’在一旁笑著說道,“因為他是皇帝,而且還是個已經死的皇帝,所以能修地獄高塔,吸收信眾。旁人若是如他一般做來……有這般高的威望的同時,還能一呼百應,怎的,是想謀反嗎?”
一旁的阿曼聽到這里不由一愣。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先生’說道,“魔頭所擁有的甚至比那詩中的名將更多。”
“至于同樣不痛之人,你看到那些城外施粥行善的了么?”‘先生’平靜的說道,“他們中有些人是真心行善,畢竟不痛之人中也有黑、白、灰三種人,有些則是種種利弊考量的結果。”
“既然施粥行善的事存在著,便有其存在的意義。撇去那些善惡之論,便看事情本身,既然行善的存在是有意義的,他們便不會阻撓衣食無憂這件事。”‘先生’說道,“至少明著不會,因為明著他們做的行善就是‘衣食無憂’這件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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