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鐘樓的鐘聲已持續響了好些時日了。
站在二層茶樓之上,聽著不遠處持續不斷響徹的‘鐘聲’,有人自樓梯下走了上來,推門而入:“都響了那么多天了,這是錢多燒的慌?”
“笠陽王府那里說左右要是敗了,錢也不是他們的了,與其便宜了皇帝小兒,還不如盡數扔了聽個響,皇帝小兒真想拿錢的話,叫皇帝小兒同那些收了錢還辦了事,敲了鐘的道士、和尚較勁去!”走進來的人笑著說道。
“若是狗屎運沒敗呢?”里頭的人唏噓道,“我等這般的爛人不也投個了好胎么?可見這世道是有狗屎運這等事的存在的。”
“那便是這些道士、和尚敲得鐘當真有了作用,這般厲害到能敲出狗屎運的大師自然值得扔那么多錢?!弊哌M來的人說道,“既然有這般大的本事,那千金散盡還復來,錢沒了,再讓大師做個法弄點狗屎運來,不就又有了么?”
這話聽的屋里響起了一陣意味不明的哄笑聲,有人連連搖頭:“有人做法求富貴,有人做法求長生,你等做法求狗屎運?”
“我等身體好得很,富貴也在手,要這些手頭本就有的東西做什么?”那走進來的人說道,“問題是有卻把握不住啊,所以只能求狗屎運,叫自己運氣好些能將手里的東西握久一些了?!?
屋里又是一陣哄笑,有人抓起案上的瓜子嗑了起來,邊嗑邊道:“我若是沒記錯的話,這笠陽王府做法敲的鐘好似是為了葉家那個小子吧!”
“人還沒死呢,就做法超度了?怎的,是嫌他沒死成,活著晦氣嗎?”另有人開口,問走進來的人,“可要進宮同‘陛下’說一聲,助笠陽王府得償所愿,將那小子抹了脖子?”
屋里的笑聲再度響起,待到笑夠了,才有人說道:“這獨苗要是真死了,將姓葉的逼急了就不好了!”
“有什么可急的?那老太妃不是才生下一個么?”有人說道,“葉家有后了呢!”
這些話委實太過陰陽怪氣的,屋中眾人笑了兩聲之后,才道:“誰管他葉家的血脈?我等又不信葉!姓葉的虛偽小人活不活的,誰在乎?我等在乎的終究是我等自己的事罷了!”
“若是狗屎運沒敗,手里有權,都不用那些大師做法來著,自然千金散盡還復來了?!弊哌M來的人說道,“這鐘笠陽王府想敲多久敲多久,又不是什么大事?!?
“真正的大事是周夫子他們兩個‘衰神’將咱們的陛下蠱惑成什么樣了。”屋里有人說道,“看這兩人如今做的這些,雖是為了他們自己保命,可于我等要做的事而還當真是潑天的大功了,生生將咱們陛下拽著留在了驪山,也不知為我等爭取來了多少機會。”
“聽你這般說來,我等這些年還當真虧欠那兩人了?”走進來的人笑道,“要不,將該給的銀錢補給那兩人?”
“那就算了,陰差陽錯的,就是拿不到我等手里的錢可見也是那兩人天生是個沒福的。”方才說話之人笑道,“過時不候!陛下都不曾將溫家的銀錢還給那溫玄策之女,我等為何要補給那兩人銀錢?是聽了這些和尚、道士敲的鐘,長出良心來了不成?”
屋里眾人都在附和,窗邊一個脖子里掛著佛珠串的老者卻沒出聲,而是摩挲著脖子里的佛珠串,待這群人笑罷之后,突地開口,幽幽道:“我等將事情做的這般絕,不怕有報應嗎?”
這話屋里眾人自是不愛聽的,那摩挲著脖子里佛珠串的老者卻看都不看眾人難看的臉色,摩挲著脖子里的佛珠串,繼續說道:“那皇帝小兒只是‘何不食肉糜’了些,便遇到了這一劫,你我這般對待那兩個偽君子,真小人,不怕嗎?”
“怕當日就不會這般做了?!庇腥苏f著,斜睨了眼老者,“你當年克扣戲耍周夫子他們時,沒見動惻隱之心,怎的如今倒是反思起來了?”他說著,看了眼鐘樓的方向,“不會當真是這鐘聲將你的良心敲出來了吧!”
“能喚醒良心的,是皮下本就長了顆良心之人。”老者說道,“我又沒有這種東西,怎長的出來?”他說著,看向眾人,“我是……有些怕了?!闭f罷這話之后,他長舒了口氣,似是終于吐出了淤積于心底許久的心里話,他問眾人,“你等不怕嗎?”
屋里的笑聲不知不覺停了,看了眼安靜下來的屋內眾人,老者自顧自的繼續說道:“雖然知曉自己不無辜,也算咎由自取,可一想到當真可能會有這一天,總是害怕的?!?
“我等已經盡力了,”屋里有人開口了,他看了眼皇城的方向,“諾,皇城里那個……就是我等盡力的結果啊!”
“找出了牧羊漢,眼下又讓和尚、道士做法求狗屎運,我等已做到我等能力范圍內的一切了?!蹦侨苏f著,看向眾人,“哦,對了,還有我等宗室之中的子弟,這些年不也都安排了位置,早早開始打點安排了么?我等已經盡力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聽起來倒確實是盡力了,”摩挲著佛珠串的老者瞥向眾人,“可這種盡力實在無法令人動容,相反還讓人有種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大抵是因為我等的盡力都是走捷徑小道的盡力吧!”那人說道,“這種走歪路的盡力讓人聽了之后只想翻白眼,半點沒有那等話本子里慷慨就義的‘忠勇義氣’?!?
“沒辦法!誰叫我等宗室人才凋零,不爭氣呢!”屋里有人唏噓道,“回去斥責小輩,還被小輩反罵‘上梁不正下梁歪’,問我等又有什么建樹,他們學的就是我等的路數??!”
至于斥責小輩怎的也不同底下的兵將培養感情什么的,回過來的更是一句‘上戰場可是要死人’的,“刀劍無眼,又不是帳內操練,大家心里都有數,動起手來會點到即止”“真正的戰場上誰管你?。∩踔猎绞锹毤壐叩?,越是能換軍功,越是危險”,這等情形下誰敢真的上戰場?
自己都做不到身先士卒的表率,自也不好斥責小輩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