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昏聵的先帝以及早早想著要拆掉那座地獄高塔的陛下,紅袍大員眼神微妙:“你們當然恨他了,恨他人都死了還霸在這位子上不讓道,還要騎在你等兩個皇帝的頭上‘呼風喚雨’。”
萬萬人之上的皇帝頭上本該是無人的,如今卻生生壓上了一個人,成了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作為皇帝,又怎可能不恨?
“是你挑中的我這一支,不是我上趕著求你的。你生前我也聽話了,照做了,原以為這‘聽話’到你死就夠了,怎的你人都死了,那些命令還在呢?”紅袍大員拉長了語調,模仿著陛下的語氣,似笑非笑的說道,“老而不死是為賊,你這雖死猶生的更是賊中之賊了!我覺得委屈的很呢!明明一切照做了,原本以為這低頭裝孫子有個盡頭的,到你死就夠了,怎的你死了還不放過我?是想叫我裝一輩子的孫子,一直活在你的陰影之下嗎?”
“至于景帝,更是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畢竟這皇位就是你給的他們,拿了自己的東西聽話不是應當的么?”紅袍大員笑了,“已經往懦弱里挑了,可……還是沒用?!?
“你這般深諳人性之人當然也知道沒用了,畢竟這皇位就是你給他們的,對這皇位能將人‘寵’成何等模樣再清楚不過了,畢竟,你給他們的就是做天下第一人的權利,他既當了天下第一人,自要求自己方方面面都能享到第一人應有的權利的。”紅袍大員說到這里長舒了口氣,“所以,你在等那個時機,讓那不經歷任何困苦便直接成天下第一人的抱金孩童在還沒那個能力之時被迫扛起那‘天下第一人’的擔子,被迫要求盡‘天下第一人’的義務。”
“當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面對那‘在世魔頭’的摧殘時,就會倏然發現你的好,魔頭越兇狠,他便越是顧念你的好,而后回想那些年所謂的委屈越發覺得其實一點都不委屈,你這地獄高塔修的那般高,雖壓了他一頭,卻也是當真將那在世魔頭們盡數鎖于塔內的。他會發現只要在你的庇護之下,活在你的羽翼之下,那些在世魔頭便不再是解決不了的難題。他只要順著你的意志去走,屈居你的意志之下,認同這‘鐵打的景帝,流水的皇帝’,那些魔頭身上便始終會有一道來自于你的桎梏,那些沖擊雖猛,卻沖不垮地獄高塔的阻攔?!奔t袍大員笑了,“你還真是出的每一份力都是要得到回報的,不能被旁人輕易占得半分便宜。那些年的地獄高塔庇護,是要收利錢的?!?
曾經那般恨他的陛下經由這一劫,那由恨而生的感激、敬畏以及不敢造次,甚至時間久了,生出的崇敬同孺慕會始終伴隨身側。
“馴狗么?”紅袍大員搖頭,吐出了一句‘犀利’的調侃,他眼里的笑意重新收斂,“不過也沒辦法,誰叫他憑自己解決不了這般棘手的局面呢?”
那個抱著金磚的孩童有幾分本事,沒有誰會比得孩童一聲“老師”稱呼的他更清楚的了!
“還沒學會走,便要跑了,且不是小跑,而是要同這天底下跑的最快的那等人比,怎么可能比得過?不被嚇到才怪了!”他說道,“這一驚一嚇,一恐一嚇,這萬千風雪中送出的一方碳火會叫他銘記于心,記上一輩子,甘愿被你這沉沉的恩情壓著,做一輩子的奴隸?!?
那些將位子上的皇帝如手中泥巴一般信手拈來的百般揉捏、摔打的手段,足以將之塑造成自己想要的那個傀儡。
“看著是養乖了,但也可能是養廢了。那精、氣、神被徹底摧毀,成了提線木偶,生活在地獄高塔之下,成了虔誠膜拜地獄高塔庇護的一份子。屆時皇帝帶頭膜拜,這香火又怎會不鼎盛呢?”他說罷這些,忍不住連連搖頭,“嘖嘖,真可怕!”
不過雖感慨著真可怕,紅袍大員眼里卻無什么驚懼之色,而是若有所思。他看懂以及猜到了魔頭后續會做的事,甚至連那安排驚嚇孩童的人都猜到了是誰,可他……不想說。
或許他兄弟二人之間面對魔頭的陷阱時會合作,卻又是各懷心思的,當真讓魔頭安排的那位——他的兄長坐上那個位子的話,首當其沖會死的就是他。
因為他的兄長是不會允許他活著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思來想去,于他而,這皇位上的是個被養廢的傀儡好似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畢竟太聰明的人,尤其是太過聰明的皇帝會令人害怕的。
當然,雖能接受魔頭的安排,可自己身邊那些早早扎入的陷阱還是要查一查,盡數排除的。
將身邊的陷阱排除,而后順著魔頭的意志推進,順其自然,便是他接下來該做的事了。
如此一想,他……或許才是魔頭為那皇帝安排好的最得力‘護衛’之一了,當然,這一切或許早在魔頭的預料之中,畢竟……他早早便被魔頭選中了,不是么?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魔頭的安排不出任何意外。
……
中秋很快就會來,接下來會有意外么?誰也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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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里的放羊漢依舊借著身體有恙為幌子沒有露面,這不只是宗室希望看到的,同時也是相府等勢力之人看到的。
帶他進皇城的宗室對他的要求是當一個合格的傀儡,不管是出于‘不被發現’,不打草驚蛇的心思還是出于事后不需要了可以‘輕易處理’的想法,讓放羊漢盡可能少的同群臣接觸都是宗室希望看到的。
畢竟,宗室從未想過當真讓他坐穩那個位子,而只是權宜之計罷了!
至于相府等勢力之人,至少眼下他們期待的還是驪山的天子回頭,自是不希望放羊漢出現在人前‘大放異彩’的。
雖是如此,皇城里的放羊漢阿棋卻沒有任何異議,依舊日日在‘阿曼’的陪伴下,在御書房里看書。
看書的間隙,阿棋揉了揉有些困乏的眉心,對阿曼說道:“我如此配合……是不是還算乖覺?”
阿曼點頭,放下了陪他一同翻看的那位少年神童探花郎的課業筆記,笑著說道:“是很乖覺,大家都很滿意?!?
“可乖覺,大家滿意之后卻并不會給我任何獎賞?!卑⑵逭f道,“大家滿意是看到我的乖覺配合,方便事后他們不需要我了,處理起我來容易些,不會引起大的麻煩?!?
當然,清楚這些的不止阿棋,更有后宮里有些‘嗅覺’靈敏的后妃,這些時日身邊的人來回跑動,‘忙’的很。
這樣的忙碌,自以為瞞的天衣無縫,其實也只能騙騙自己以及能騙得過之人罷了,對不能騙過之人,根本無用。
“皇后母族的那個涂美人連同幾個要好的妃嬪過來求見過我,我沒理她們?!卑⑵暹駠u了一聲,說道,“我看著她們的行為覺得滑稽,可又想若是同阿曼你不曾遇到過這番際遇的話,估摸著眼下同她們一樣的滑稽,眼下正到處尋人想辦法通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