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在王小花的小宅子里對付了好些天了。那被大火灼燒過后重新長出的頭發(fā)也逐漸由扎手轉(zhuǎn)為了服帖,摸了摸頭頂軟和下來的頭發(fā),男人喃喃:“我這頭發(fā)長的還挺快的,一晃已那么長了。”
大火燒過的頭發(fā)還能重新長出來,可那面上的疤痕重新愈合卻很難不留下痕跡了。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橫了條疤痕的臉,男人忽地嗤笑了一聲,自嘲道:“先時名字喚做‘刀疤面’,可面上的疤痕卻是假的,眼下弄假成真了。”說著伸手在刀疤上遮了遮,若是沒有那條橫亙面上的刀疤,他的模樣確實能稱得上一聲‘好’。
雖出身不明,可天生不錯的模樣外加腦子活絡(luò),自己有本事外加好相貌,他曾以為他往后能站的很高的,畢竟這世間本事加皮相兩者同時擁有的委實不多,可沒成想,一次意外,叫他的‘刀疤面’弄假成了真。
“怕是只能靠真本事吃飯了。”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他喃喃著嘆了口氣。
雖不是沒有本事,可他知曉錦上添花能讓那原本就值錢的錦增色不少的。
那錦若是他的下限,添的花便是自己的上限了,那上限自是越高越好的,更遑論,他天生就是有這個機(jī)會的,不是么?
只是如今……終究是可惜了!
“怕什么?你又不是那繡花枕頭,不愁沒出路的。”刺猬頭顯然是知曉他的在意的,看著男人手里的銅鏡,又轉(zhuǎn)向屋子里原本放著的那昏昏黃黃,照的人不甚清楚的銅鏡。顯然是這小宅子原來的主人——王小花為了省銀錢只買了個能照個‘大概’用的便宜銅鏡。
“小花一個女子都懶得多看自己的模樣,你莫要看了。”刺猬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莫多想了!”
刀疤面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我知曉你在安撫我。我也知曉此時想這些也是無用了,只是終究有些惋惜罷了!”
“其實同樣有本事又有相貌的男子和女子,男子在有本事之上加上相貌,或許比有本事的女子加上相貌添的花更大。”刀疤面忽地輕笑了起來,瞥了眼王小花那連人都照不大清楚的銅鏡,頓了頓,又道,“甚至有時候,那相貌是負(fù)擔(dān),因為會成為某些人的獵物,在那些人眼里,這樣一個有本事的獵物更是‘奇貨可居’,就似獵人抓獵物一般,為了得到這個獵物,會挖下種種陷阱同捕獸的籠子意圖捕獲她。”
“是么?”刺猬頭看了眼王小花的銅鏡,笑了,“那看起來小花是個明白人啊!”
“她若不明白也不會裝傻充愣了,更不會日常都不梳妝打扮了。”刀疤面笑著,若有所思,“反而是我這樣的男子,雖按理來說也同樣是獵物,可這世間的獵手……還是男子居多的。”
“莫看著相中我的女子同樣不少,可能桎梏住你我這般人的,那些尋常的‘風(fēng)月’‘感情’手段是沒用的,只有用這個……”刀疤面握了握手里的拳頭,說道,“可如今的世道,拳頭多數(shù)還是被男子握在手中的。是以我比小花才更重視相貌,因為我多數(shù)情況下其實都是獵手。”
當(dāng)然,此時敢這般堂而皇之的說出這些話來,是因為面上橫了道疤,老天爺已然奪去了他的相貌。
“或許也是在懲罰我太過鉆營了!‘瞎子’說過的,有些事不得不為,老天爺是不會胡亂怪罪的,可主動去做……便是在作賤糟蹋福分了。”刀疤面垂下眼瞼,嘆了口氣,將手中那只能將人照的一清二楚的銅鏡合在案上,看向身后的刀疤面,“‘瞎子’已經(jīng)來長安了,且已露面了,可‘無名醫(yī)’還不曾露面。”
“邊關(guān)已然不見了‘無名醫(yī)’的蹤影,他除了來長安還能來哪里?”刺猬頭說道,“再者,他一手‘易容術(shù)’出神入化的,要尋出他來可不容易。”
刀疤面點頭“嗯”了一聲,聽到這里,忽地笑了:“活著的都來了,難怪小花躲起來了。”他說道,“她一貫這般膽小謹(jǐn)慎的很!”
“莫小看她!”刺猬頭說道,“瞧著那般弱,竟是不知不覺活到了最后,更有甚者你也知曉那為老不尊的老貨心里想的什么,竟叫她躲過去了,還真是稀奇!”
“當(dāng)然,拳頭在他手里,他當(dāng)真想要強(qiáng)搶,小花也不能如何。”刀疤面認(rèn)真的想了想,而后說道,“可有趣便有趣在小花不知不覺的,竟站到了那個雞肋的位子之上。她站在了對的位子上才是她能活到如今的關(guān)鍵。容貌美麗不假,可于他而又沒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小花一貫如此,美麗的同時又不算太過厲害,于他而,真想要這個人好似也是手到擒來的事,就似那根吊在拉車的驢嘴邊的蘿卜,看著不過一張嘴就能吃到的存在。既是手到擒來,一直處于網(wǎng)中的獵物,翻不開風(fēng)浪,自是不急著下手,且要物盡其用了。”刺猬頭唏噓道,“甚至用小花去換個更厲害的籌碼來也不是不行的。”
“那溫玄策之女當(dāng)真是她的貴人了,比起小花來更多了層身份。當(dāng)然,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刀疤面說道,“下不了手給自己來上一刀的是溫夫人,嬌花被那些年的豢養(yǎng)失了謀生之能,就似個家養(yǎng)的貍奴丟入山野通常活不了多久一般,真給自己來一刀,卻不死,而是活著,那些搓磨于不曾受過風(fēng)吹雨打的她而到底是懼怕的。有些家養(yǎng)的貍奴,哪怕主人丟了它,它也知曉主人不要它了,卻寧肯纏著主人,哪怕最后被纏惱的主人駕著馬車沖過來軋死,也依舊跟著,坦然赴死。因為她不懼怕死,卻懼怕那山野之中存活的法則。”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可溫玄策之女不一樣,同小花一般,讓她定要給自己一刀的話,她定會選擇活下來,而后盡全力的讓今世仇今世結(jié)。”刀疤面說到這里,笑了,“真是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明明是親生的,卻終究養(yǎng)成了不一樣的性子,我瞧著她與溫玄策也不大一樣,既不肖父也不似母,也不知像了誰。”
刺猬頭跟著笑了兩聲,同刀疤面對視了一眼:“如此……不是更好?”
“是啊,更好!多一個這般能反抗之人,總是好的。”刀疤面唏噓著,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黯然,“我等活下來已是不易了,實在需要更多的反抗力量。”
“‘瞎子’說過,有些事是遲早的。”刺猬頭忽道,“小道之上的人很難不互相提防,互相攻訐的。那道越往前走收口越緊,路也越窄,到最后,往往只能容得下一個人。既早有那一日,那前往的途中,那些所謂的陷阱、暗算定也早早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