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猜得到他多半不會跑的,從先前的反應中便能看出他的選擇了,以及他知道自己既然選了這條路,便該做什么的。”相府大人說道,“他當然不會走。”
“可同樣的,若說他原先那般做的原因是為了保命的話,眼下有大好的逃離出宮的機會,他卻不走,顯然不止是為了保命了。”楊氏族老說道,“或許是為了站的更高更遠看看一個真正的陛下能看到的風景,也或許單純只是想不用東躲西藏的活著罷了。”
“你創造機會讓他跑不假,可給的到底不夠啊!”楊氏族老說到這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相府大人,“他要是跑了,往后余生,都會在陛下到處張貼的緝拿懸賞中度過了,似那耗子一般東躲西藏的,那日子能好過?”
“我并不是不想給,而是給不了。”相府大人聽到這里,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道,“有些承諾我給不了的,畢竟這是李家的天下。”
“所以,陛下若是大度些,愿意給出許他自由平安的承諾,讓這世間多個富貴閑人的話,其實也不是沒有轉圜的余地的。”楊氏族老說道,“他是天子,于他而,這些東西實在再容易給出不過了。對那兩個小人他都能暫且收留一二,對自己這個孿生兄弟,卻沒有半點容人之量?”
“往后能考驗陛下的地方多的是,大家都在看著。”楊氏族老說道,“看他怎么選擇,或是持續不斷的丟人現眼,或是懸崖勒馬,及時回頭是岸,我等誰也不知道。”
“也或許……他不會再有給出承諾的機會了。”相府大人眼里閃過一絲憐憫之色,他道,“看宮里那位一點錯都不犯的反應,若真是天縱奇才,或者看的更高更遠的話,被這般推出去直面行刺,未必不會將這‘替身’做成‘正主’的。”
“否極自然泰來,凡事做的過絕,欺人太甚,自會令人絕處逢生。”相府大人點頭嘆了一聲,瞥向楊氏族老手里的佛經,“他這般不斷的將一個天子要履行的義務和責任交給旁人來履行,讓旁人頂替自己,時間久了,這天子的身份自也不再是他的了。”
兩人顯然已從那牧羊漢被抓交替的苦楚中,看到機遇了。
“這樣……或許才是更好的,”楊氏族老捋了捋須,說道,“不破不立,你擔心的那人和姓田的,若這么一來,反而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存在了。”
那盤根錯節的權勢、利益與棋子形成的密閉大網是那般的難以堪破,與其從內部想辦法破開那凝結的密不透風的蛛網,不如外頭一刀,只輕輕一刀,便能將其盡數斬下,不再理會。
“其實……真這般的話,連人……都是現成的了。”相府大人瞇起了眼,說道,“陛下看不上的,覺得不夠的那些力量,旁人求之不得呢!”
這些啞謎似的對話很快便將得到驗證,只是此時,那兩位紅袍口中的未來仍隱在重重云層之中,未露出那能令人隱隱得以窺見的一角。
……
待看到了天際露出的那抹魚肚白,阿棋笑了,伸手擦了擦眼底擒了一晚上的眼淚,說道:“這下……總算不用再看了。”那眼淚也總算落了下來。
知曉那道對他打開的宮門會一直持續到這一刻,直到這一刻才會再度關閉,那空虛的皇城布防也會再度收緊。阿棋擒著眼淚看向面前給他遞帕子的阿曼,喃喃道:“如此也好!免得戰戰兢兢,踟躕不定,左右搖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人都是這般的,誰都會害怕的。”阿曼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沒什么。”
“可你不怕。”阿棋看向他,說道,“若你是我,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這可不好說。”阿曼聽罷,說道,“我能自由出入宮廷,你不能。你將小羊鎖在羊圈里,它無法出去。哪怕你每一日都同它說會帶它出去這等話,可只要一日沒出去,它都是害怕的,因為不曾出去過,所以你說的再多,它再信任你,也擔憂自己出不去的。”
“因為這世間有個道理——事實勝于雄辯。我每日都能進進出出的,于我而,那自由的事實擺在那里,才能叫我如此坦然以對,而不似你這般惶惶害怕。”阿曼說道,“可于你而,那勝于雄辯的事實還未來臨,會擔心害怕不奇怪。”
阿棋點了點頭,他看向阿曼,笑道:“還好有你陪在我身邊,不然,哪怕知曉該怎么做,我還是會害怕的。”他說道,“即便出去了,往后也是像耗子一樣東躲西藏的活著,日子又怎會好過?”
當然,他也知道這不怪那些給他開了宮門之人,有些承諾他們給不了的,當真給了,那也是一張嘴——騙人的。
“你莫用擔心皇城里的侍衛不保護你,你眼下是‘皇帝’,你若是被行刺死了,眾人所見皇帝已經沒了,他還怎么回來?”阿曼說道,“他就是想尋人替自己扛過這些危險罷了。”
“他膽子真小。”阿棋說道,“也……真的挺顧惜自己的。”
“或許是打從知事起,周圍人都在告訴他,他是天子,是儲君,社稷安危系于一身這些話吧!”阿曼想了想,說道,“這些話很多天子都聽過,也很多天子都當了真,可事實卻是……只有極少數的天子是確確實實能當真的。是那社稷安危有他沒他當真不同的存在。而那等天子……每一個都不是等閑之輩。”
“那等有他沒他差別不那么大的天子,他顧惜自己也只是顧惜自己而已,于社稷安危干系并不大,只是打著‘社稷安危’的旗號在顧惜自己罷了。”阿曼搖了搖頭,看向阿棋,“還好那些年已然讀過書了,否則……再如何天縱奇才也來不及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啃進這么多東西的。”
“世事變幻莫測,眼下你替他擋行刺之事也不必做多久的,到了中秋,還是會被他趕出去的。”阿曼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慌!有人比你更迫切的需要陛下做出一些丟人現眼的事,不只是昨夜那般的叫有心人知道,而是想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陛下的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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