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猜人性從來不是一件難事,畢竟多數人自己身上都有,只要敢于直面自己,清醒的認清自己身上的‘人性’,要猜旁人身上的‘人性’并不難。不過是多一點少一點的區別罷了。
今日投奔而來的人,就是那一身不錯的皮囊之下藏滿了人性自私之人。
“其實……確實挺像兄長的,也更像那等邀寵的金絲雀。”管事退下之后,重新翻開那本羊腸小道的話本,看到那一段金絲雀邀寵壞了兒子眼睛的橋段,紅袍大員嗤笑了一聲,說道,“也比原先我以為的那個更像親生的。”
雖說歹竹出好筍,好竹出歹筍的也有,這種事說不準的。也是因為這種事的說不準,對不準之事,他從來不會浪費那些功夫。不過眼前這人既然來了,到了眼前,現成的比較擺在這里,他自是不介意多看一眼的。
“母親為了邀寵不擇手段,兒子自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橋梯’,‘雞賊’的逃過一劫,尋人取而代之也不奇怪。”紅袍大員說到這里,伸手揉了揉眉心,“說實話,知曉了這些,再看這等人……當真有種面目可憎之感。”
雖說人這一雙眼總是喜歡好看的皮囊的,可人心,大抵是藏在了身體之中,不似眼睛一般直接觸到了那身皮囊,這般……因著‘看不到’,評判人‘面善’‘面惡’的標準自也同人眼中的有些不同了。
所以,究竟是人眼里看到的皮囊對一個人判斷另一個人的影響更大,還是人心里所見的皮囊對一個人判斷另一個人的影響更大?
紅袍大員想到這里,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心,道:“它所見的面目可憎之人能叫它一直記著,”說著又摸了摸眼,“它所見的好看之人,看久了,也慢慢習慣了,沒有那初見時的‘驚艷之感’了,而那初見時模樣平平之人,看久了,也慢慢順眼了。”
如此,誰的影響更大自不用說了。
“這般‘雞賊’之人其實是該老老實實的去浸潤了藥物的。”紅袍大員唏噓道,“浸潤了藥物,常年閉眼,對人的判斷自也少賴那雙眼,多半由心來判斷了。而人心對一個人的判斷委實再‘務實’不過了。那些眼花繚亂的手段它看不到的,只有身體切切實實覺得舒暢的感覺是感受得到的。沒了那眼花繚亂的手段,或許會迫使他‘沉浸’下來,等一等,等時間來驗證一個人同一件事的好壞與成敗。而眼下因著沒有浸潤藥物,那雙只看人表皮一層皮囊的眼常年睜著到處看,只一眼便定下了其人‘美丑’,外加上那‘雞賊’的性子以及自詡聰明的腦袋,哪里還會去靜得下心來去等待時間的驗證?”
“會孤注一擲求把大的也不奇怪了!”紅袍大員說到這里,笑了,“看這個……同我兄長又不太像了。他自己從來不做這等事,卻對太多人下了這等套了。”
“我兄長的人在大道之上走,走大道的路子,卻將周圍眾人都往小道歧路上引。”紅袍大員摩挲著面前羊腸小道的話本,嗤笑了起來,“看著如此踏實之人,卻不允許周圍同樣踏實之人‘存活’,而要趕盡殺絕?”
“你把身體藏在大道上,自以為瞞過老天爺的眼睛,老天爺或是真的傻,也或是裝的傻,看你實在太喜歡將人捏成這般模樣了,以為你天生喜歡這般的人,便讓你兒子成了這般模樣,不用后天重塑,天生如此。這般個不用重塑便自成如此的大禮,也不知你喜歡不喜歡,滿意不滿意了。”紅袍大員一想到這里,便忍不住笑了起來,抬頭嘀咕道,“老天爺,你這玩笑開的實在引人發笑。”
笑了兩聲,又想起自己的“兒女們”,紅袍大員嘴角垮了下來:“也是沒有一個撐的起這一身紅袍的玩意兒,沒有我,這群人勢必會成他人眼中的肥肉。”他說著,又低頭看向案上那羊腸小道的話本,“你連兒子都沒有。”他對那話本說道。
“可惜!可惜!”紅袍大員說著,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人,唏噓道,“溫玄策那個女兒不錯,可惜不是我的女兒。”他說著,頓了頓,又道,“不過既不是我的血脈,那管他長輩晚輩什么的,都是對手了。”
既是對手,那同面前這話本自也是一樣的待遇,他喝罵道:“你連爹都沒有。”只是話才說完,倏地記起自己的身世,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說的好像我有一樣。”他能走至這里靠的也不是爹更不是娘,而是自己。
看來看去,那些能算作對手之人幾乎都是憑借的自己,那父輩也好還是晚輩也好的依仗終究是旁人給的,不是自己掙來的。
“什么依仗同依靠都只是老天給的福分罷了,有的話要珍惜,沒有的話……唔,也莫用強求!”紅袍大員唏噓道,“因為強求也沒用,老天爺不會理你的。”
大抵也是因為早早知曉了這個,那女孩子才能這般平靜以待,并不惶惶害怕與不安,又回想自己與兄長當年也很是平靜的接受了喪父的事實,與她并沒有什么不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再想起府里藏了個這么大的送上門來的厚禮,紅袍大員垂下眼瞼:雖是看著這送上門來的人,覺得老天爺這玩笑有些冷,可笑過了,自還是要好好想想該怎么用這號人的。
“我那兄長信不信鬼神我不知道,但對未知總是尊重的,所以才會自己一步一行走的都是大道。可這般做……其實就是在欺天啊!”紅袍大員搖了搖頭,抬頭,雖然看到的只有書房之中的那幾根橫梁,可他卻好似已然透過那橫梁瓦片,看到了寂寂夜空一般,“膽大包天敢欺天?天……當真有那么好欺嗎?”
那地獄高塔只是比旁人高一些,凌駕于長安城之上,能俯瞰長安城,便已是難以誆騙的存在了,又遑論是那看不到摸不著的天?
“那地獄高塔……做事太絕了!”紅袍大員喃喃道,“或許也是老天爺看他實在喜歡做這‘空前絕后’之事,便也送了他這樣一個大禮吧!”
當然,這種誰也不知道的事,沒有人能給他答案,他也不會一廂情愿的信了這等不知道的事而為此去做什么懺悔彌補之事的,他只會相信自己真真切切的手腕,畢竟一輩子都是用看得到摸得著的手腕行事的。
因為早已知曉了兒女們不可為仰仗,活著的每一天所能仰仗的自都只有自己。
抽出那封在羊腸小道的話本之下壓著的密信,他提筆寫起了回信。
眼花繚亂的手腕走至最后,拼的其實還是刀與劍。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這一步自是不可避免的。好在,他準備的夠早,畢竟自己的肉身也大半都在大道之上,當然清楚走這條路若是用大道的方式該做什么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