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溫玄策那支筆在根子上并未做到真正的不偏不倚,為‘皇帝’留了個后門,更在于她那雙一眼就能為他尋到‘退路’的殼子。
設局之人若是打從一開始設的就是只有最堅韌的心志加上最聰明的腦袋才能通過,旁的尋常人都無法通過的局,卻又將尋常人卷入其中的話,若是不為尋常人留個退路,將尋常人困死局中同sharen、害人有何區別?
當然,退路不是后門,兩者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溫玄策為那單獨的一個人留下了后門,而那個女孩子則為尋常人留下了退路。
恰似那流氓、幫兇、一群人故事中的那般。溫玄策的后門到最后往往會被流氓、幫兇這等‘主動’出手,最先挑禍的禍因所掌控,而女孩子的退路則是為那群被憤怒情緒激的情緒上頭,被人設計入小道的尋常人所準備的。
“聽起來,雖是父女,可骨子里還是不同的。”書齋東家說到這里,頓了頓,道,“或許因為我只是個書齋東家,也沒有想著要似流氓、幫兇那般害人,只是想著要好好過日子,所以我還是更希望是那位溫小娘子拿到這支筆的。”
“不過我若是被開后門的陛下,或者想要似流氓、幫兇那般害人的話,或許便希望拿筆的人換一個,能從中得利了。”書齋東家說到這里,笑著看向面前的摯友,“你希望拿筆的是誰?”
面前的摯友笑了,瞥了眼終年浸在書堆中的文氣儒雅的書齋東家,笑道:“我既不是陛下,也不是流氓、幫兇,可我有該做的事。你這話若是放在先前當真是難到我了。”他半點不避諱的坦,“可惜,你這原本會難倒我的問題到現在才問,眼下……只有她了,不需要我等來選擇了。”
書齋東家聽到這話笑了:“也是!”他道,“時間早已將人篩出來了,不需要你我來選擇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哪里會理會旁人的猶豫同踟躕?要知道,那些猶豫和踟躕同樣是算在時間里頭的。
“哪怕那后門一開始只是為陛下這個骨子里好壞各有的尋常人準備的,可這后門只要存在著,慢慢的便會成為流氓、幫兇們手中的后門,甚至流氓、幫兇們只要讓陛下似那群被設計的人一般蒙了眼,不知道,不清醒,這原本為陛下準備的后門甚至還可能讓陛下成為被流氓、幫兇合起來捉弄的受害之人。”書齋東家說到這里,搖頭笑了,“那搶后門的人中,陛下這等好壞各有的‘骨子里不壞’之人注定會成為被欺辱的那個。偏溫玄策這等人留后門的初衷便是因為陛下‘骨子里不壞’,能改好。因為‘骨子里不壞’留了后門,而后讓‘骨子里不壞’被流氓、幫兇欺辱了。這后門哪里還有留的必要?不是好心辦壞事么?”
若是‘骨子里壞了’,能同流氓、幫兇互相設計一番,到最后不知道誰欺辱誰,壞的旗鼓相當了,溫玄策這等人又有什么理由來為個‘骨子里壞的’,無法改好的留后門?
“真是……跳脫出來看,所謂的后門根本就是沒必要的事。”書齋東家說道,“他確實不適合,糊涂了。”雖也同樣尊敬那位大儒,可是是非非擺在這里,除非裝瞎子,不然誰看不見?
“你……這一劫下來若是還能活著,做個教書育人的夫子倒也不錯!”書齋東家看著他,說道。
對面年歲不輕的算命先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笑了,“周夫子的身份不錯,能借用一時,卻不能借用一世。有些事,她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所以她指出的退路是給那故事里被激怒的無辜受害之人的,不是我的。我非那等人,如何走得了這條退路?”
“若是那退路人人皆可走得,那同后門又有什么兩樣?甚至比起后門還要遮掩一番,藏在人后,那人人皆可走得的就是一條大道小道縱橫交錯的世道啊!”摯友唏噓道,“若真是如此,那不依舊還是塵歸塵,土歸土,這世道還是如此,從來沒有變過?”
“聽起來她這退路比起溫玄策的后門難太多了,”書齋東家若有所思,“溫玄策要做的是克制自己,做到不偏不倚的公正,不留后門,她要做的是如何確保這條退路……不,不對!是既不能留后門,同時又要確保這條退路的存在。”
“不能留后門容易,這確保退路又該如何做?”書齋東家看向對面年歲不輕的摯友,見對面的摯友笑了,他怔了一怔,恍然明白過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其實……最好就是一開始莫要讓那會被情緒激怒的尋常人摻合進流氓、幫兇的事里頭。”摯友說道,“一旦有了尋常人,必要開這個門的。因為偶爾貪個小懶,尋求溫暖庇護的也是尋常人。冰天雪地里的一盆炭火,多數人都是抵擋不了,無法拒絕的。因為……這天……實在太冷了!”
“其實,她的經歷已經教會她該如何既不留后門的同時又確保退路了。”摯友說道,“那個掖庭湖里浮起來的小小女孩子往后長大會如何我不知曉,但此前,她也只是個乖巧、老實的孩子罷了!這些事……本不是一個孩子莫名需要承擔的責任。所以,上蒼沒有讓那個女孩子來承擔這個,而是讓個開了竅的溫小娘子來做這些事。”
“她一直留在掖庭,本心未動搖,清楚自己即便受些人前的搓磨,也要留在掖庭,而不能跟著什么‘和藹可親’的父親舊人離開。”摯友說道,“一直處于人前,她自己不離開,自也不會出現那處于他人宅院中被迫害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情形了。”
“本心不動搖,心志堅定之后便要配上她自己的本事了。”摯友說到這里,忍不住長舒了口氣,“所以,這些事不能讓一個尋常女孩子來做的,哪怕那女孩子再乖巧、老實,心志堅定的,有些事……光心志堅定也沒用啊!”他似笑非笑,“因為這世道是‘務實’的。”
“所以,那流氓、幫兇的故事里,那群人若是尋常人,勢必要開這個門,讓尋常人各回各家。只是如此的話……那流氓、幫兇定也混在這群人之中,跟著來這世道之上了。”正說話間,聽外頭街邊一陣騷動聲傳來,推開窗戶,正見官差押著一男一女兩個罪犯從書齋門前經過。
書齋東家聽著人群里傳來的交談聲,‘男的是個流氓,女的是她相好,懷了孩子不能同房,竟試圖哄騙那不知情的心善小娘子送她回家,為男的尋個能同房之人,天耶!真是作孽啊!禽獸不如的狗男女!’看著這般兩個罪犯從眼皮子底下走過,他愣了一愣,伸手抓握了一把虛空:“還真是萬物有靈,我等在談這個,偏從門前走過的就是這等流氓、幫兇,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了。”
“真是……尋常人當真是看不得這等惡事的!”書齋東家搖頭嘆道,“若是從一開始就未開這個門,不讓流氓、幫兇來這世間害人便好了!”
“如此的話,那群被情緒激怒的尋常人怎么辦?”算命先生笑了笑,說道,“他們被卷入其中,勢必極慘的。”
“那便要問一問這群尋常人如何不在人間?而同流氓、幫兇處于一個世道里了。”書齋東家說著,看向算命先生,“既是尋常人,為何不在人間?是同流氓、幫兇一同走了那后門嗎?走的是溫玄策留給陛下這等‘骨子里不壞’的人的后門嗎?”
“我明白了!那原來是流氓、幫兇以及走后門的關系戶所在的世道啊!”書齋東家聞,笑了,“那這門確實輕易開不得,為了那群走后門的關系戶不被流氓幫兇傷害而隨意開了那連接世道的門,由此禍水東引,將流氓、幫兇的禍害引向遠比那群關系戶更無辜之人,這究竟是助人還是害人?需得好好掰扯掰扯這件事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