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要如何評價一個人為“好吃懶做”?
只是有些‘貪懶’,可家里沒銀錢了,還是會出去做活的人被稱為‘好吃懶做’是不是過分了呢?
想到那笑瞇瞇的張家俊秀兄妹,溫明棠說道:“誠如張采買說的那般,理智告訴我,用這四個字說那兄妹好似過分了。可……”
“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那瞧起來白紙一張的兩兄妹,還是下意識的想開口說這兩人‘好吃懶做’?”林斐接話,想到那兩人的模樣,“其實模樣也沒什么問題,”張家兄妹長的都不丑,很是清秀的模樣,“也不曾似那等貪嘴兒的那般吃成胖墩兒,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會給人一種‘好吃懶做’的感覺。”
甚至‘貪懶’不出去做活的人也有,不說大族里那等沒甚出息讓族里養著的那吃用花銷都是張俊兒、張秀兒兄妹拍馬都趕不上的了;就是似他們曾碰到過的正勾油坊的常小娘子這般的,也是不做活的,家里寵著養大的,張俊兒同張秀兒跟他們比起來,同樣不做活,可吃用什么的花銷卻是小的多了。
“有這等感覺的除了張采買之外還有紀采買他們,反而關嫂子他們覺得沒什么不同,還瞧著張俊兒張秀兒清秀的模樣,又是張采買的弟弟妹妹,再怎么分家,也總是一家子,張采買少不了幫襯的,因此想著幫忙牽線搭橋拉姻緣呢!”溫明棠若有所思,“是我等的感覺出了什么問題么?”
至于趙司膳同張采買先時因著張采買丟了活計,生了些波折之事……后頭也解決了。便連趙司膳這般的當事人都沒有再說什么,因為清楚到底只是‘客氣’的夫家,沒有那層血脈相連的關系,遇上些會使平靜的日子生出些波折之事而叫張采買家里人生了別樣的心思這等事也不少見。趙司膳又不是那等嬌養的花兒,當然清楚這些,并不會對此多生出些旁的期待,是以事情也就這么揭過了。趙司膳如此,溫明棠等旁觀之人更是如此了。
事實上若不是見了張俊兒張秀兒,發現自己對這兩兄妹的感覺同張采買一個樣,由此不解,而懷疑是不是因著先前的事叫自己對這兩兄妹生了‘偏見’的話,都不會特意記起這樁事的。
趙司膳這個當事人都不再計較的事,溫明棠等人想起這一茬那反應自是更平靜,并沒有什么打抱不平的心思。既然反應這般平靜,自是沒有什么偏見,卻也不知為何會對張家俊秀兄妹生出這樣的感覺。
“‘好吃懶做’總不是什么好話,是罵人的話。”溫明棠喃喃道,“這種話難怪張采買說不出口了。”
“你先時不是想到那張采買一家同趙蓮很容易被湊到一個屋檐下的事了么?”林斐指著案上那張精致的請柬,說道,“聽聞我二人收到的請柬同旁人不同,比旁人更精致些。”
這請柬的三六九等其實也叫人恍然明白過來張采買一家為何會特意走一趟請趙蓮了。
“其實這等事不少見的,走親戚時,去那富貴親戚家帶去的禮總是好一些的,當然,知禮數的富貴親戚回的禮也是一樣好的。只不過一樣來往的禮,于一方而是特意挑的,而另一方素日里吃用的就是這樣的禮。這等互有來往,只要不是一頭熱的事,真要挑個毛病的話其實是挑不出來的。”林斐說道,“畢竟實打實的禮擺在那里,給的同回的都是一樣好的。從這般送禮回禮的角度看,彼此都沒占對方便宜,互有往來,自是沒甚問題。”
“但有些人同事會混在這等看似常見之事中,看著同旁人也沒什么不同,可真要細品起來其實是不同的。”林斐說道,“譬如這請柬三六九等之事若是一頭熱,不回些什么,那單從旁的收到請柬之人眼里看來,張采買一家就是‘勢利眼’。”
所以,對這等精致的請柬,他同溫明棠當場回了些禮回去,以免張采買一家被罵‘勢利眼’,有了那些當場的回禮,張采買一家被指責時,也能拿那些回的禮表示‘互有來往’而已,并沒有‘勢利眼’。
可聽聞童家父子對張采買一家這特別的請柬并沒有什么表示,而是坦然受了。
“尋常人對趙蓮、童家父子做的事都是避諱的,他再富貴,同那些避諱比起來,也是不值一提的,在尋常人心里對他們是避諱高過‘富貴’的,可張采買一家卻是‘富貴’高過‘避諱’,”溫明棠說道,“甚至聽張俊兒張秀兒一口一個‘童少夫人’的稱呼,全然看不出半點避諱這等事的樣子。”
“他們又不曾同趙蓮打過交道,所以是趙蓮還是張蓮的沒什么不同。他們不避諱的也不是趙蓮、童家父子這些人,而是他們做的那些事,張采買一家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林斐接話道,“‘沒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便也說明他們與做這些事的人若是機緣巧合的話是可以被并入一條道的?若是合起來做這些事,能得些好處的話……也不會拒絕,因為‘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話聽的溫明棠笑了:“你這話說出了我的心里話。”女孩子說道,“當日湯圓、阿丙他們也在,有些事未發生之前自不好說什么,我也只好拿發生過的事——張采買養弟弟妹妹說一說,道要是這錢童家父子出了,這群人是很容易被湊到一個屋檐下,方便人動手腳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既有童家父子在外想著打發趙蓮……且看他們將趙蓮往驪山上引,估摸著只是將趙蓮轟出去,花些錢讓別人養著這情形,這父子也不會滿意的。”林斐說道,“若是循著這父子的意思走,要讓這父子二人滿意的話,趙蓮定要出些事,方才能徹底甩開趙蓮,叫趙蓮往后再也擾不到他父子頭上。”
溫明棠聽到這里,摸了摸眼皮,道:“是啊!這感覺我同紀采買都有。他父子要讓趙蓮出事,總不會自己出手將自己送進官府的。這般趙蓮加上同道中人的張采買一家一個屋檐下,生出些口角什么的也不奇怪。”她說道,“所以總讓人感覺張采買一家碰上趙蓮要出事。”
這些事一步一步抽絲剝繭,便能分析至這等地步。只是看著這等理智需要一步一步的分析下來才能得出的結論再想起人的本能反應,當真讓人忍不住感慨人的本能反應當真是比理智快的多了。
只是既是張采買一家除了搬出去同趙司膳同住的張采買之外,他一家都是如此的話,按理來說這一家便是有可能遇到麻煩,也當是一家子都有的麻煩才是。既如此,為何對那張采買的阿爹阿娘,他們沒有什么特殊的感覺,反而對張采買那一對弟弟妹妹竟莫名冒出了個‘好吃懶做’之感?
“趙蓮若是沒碰上那位童公子,也不會是如今這幅模樣。”林斐說道,“有些人……若是沒遇上所謂的‘機會’,或許一輩子同尋常人看起來也沒什么不同,那點陰暗的、自私的小心思、小動作也永遠不會被放到太陽底下曝曬。”
“我聽懂了。”溫明棠說道,“怕就怕張采買那弟弟妹妹要遇上所謂的‘機會’了,所以我等看他兄妹才會有這樣的感覺?如此……是因為預感到了什么嗎?那童家父子要有所動作的話會從張俊兒張秀兒兄妹身上下手?還是雖是對一家子所有人下的手,可最后被襯的‘好吃懶做’的,只有張家俊秀兄妹?”
林斐若有所思:“或許……還真是這般。”他說道,“且先看看再說!張采買是明白人,又是兄長,眼下童家還未有所動作,他便是要說也很難下嘴的。”
就似溫明棠當日同湯圓、阿丙只能拿發生過的事——張采買養弟弟妹妹之事說一說一般,對未發生的事,未有的動作又要如何說?若是急吼吼的預感到了什么便說出來指責對方是個惡人便是莫名其妙、沒有來由的惡意中傷、詆毀對方,若是預感到了對方會出事,直接說出來,則是‘觸對方霉頭’‘詛咒對方’,是以有些事……饒是張采買這個兄長也很難說出口,思來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趙蓮、童家父子曾經做過的事說的詳盡些,提醒家里人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