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張采買一家有那般聰明嗎?能將張采買算計進去?
趙司膳摸了摸鼻子,說道:“我看不出來是故意的。”她說道,“要不是他們藏得深,要不就是我眼拙。”
“要是藏得深……那真是好算計,這般一番算計竟然只為貪個懶,好吃懶做的還真是絕了!”梁紅巾豎了豎拇指,沒有注意到趙司膳同溫明棠微妙的表情,感慨道,“簡直完全將張采買箍死在里頭了,真是求仁得仁的求了個‘好吃懶做過一生’的好結局,他們可算是贏了!”
那覺得張采買弟弟妹妹‘好吃懶做’的感覺溫明棠同趙司膳并沒有同梁紅巾說過,大大咧咧的梁紅巾也未提,想來也未有這等感覺,畢竟她一貫是有什么說什么的性子,尤其在她二人面前更是如此。若是當真有這等感覺的話早說了。
不過想到上回那句‘一步躍入云端里’的話,溫明棠看著大大咧咧的梁紅巾,突地覺得梁紅巾這一張嘴有時候還真夠靈驗的。
誠如梁紅巾所,要是故意的,那還真是求仁得仁,那副讓人覺得“好吃懶做”的感覺也是他們自己求來的。
可要不是故意的話,看他們做的事卻是確確實實的把張采買箍死在里頭了!若是無意為之便能成這等情形的話……那她還當真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無意識做出來的舉動可說是‘天生’的。
若是主動算計,藏得深,好歹能有所應對,因為故意折騰之人心里其實是知曉怎么回事的,甚至不想做了,還能及時撤回來,因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曉做的事是為了貪懶故意折騰作的妖,一旦不想做了,自也能及時收手,做回正常人。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清醒的,在沒有釀成大禍的情況下悔改還有后退的余地,畢竟貪懶……說到底還是錢的事,真想彌補也不是沒有機會的;可若是無意為之……那不就似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捏著,如提線木偶一般下意識的去做了這些事?溫明棠抬頭望天,自己這般逼的親兄長無路可走只得捏著鼻子妥協……禍害至親而不自知當真好嗎?
自己每行一步都不是故意的,不知情的,甚至還是在自己看來‘是在為這個家好’,可偏偏走的每一步都在禍害至親,連累至親,這樣的人……不就屬于那些神棍口中的瘟神、禍星、克親至疏之人?
務實的看,說張采買一家克‘張采買’還當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那些神棍口中一句沒頭沒尾、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相克’還能讓人嘀咕‘騙人’什么的,而后去寺廟道觀里燒個香求化解,而現在這般讓人看出的‘相克’,不正反過來驗證神棍的‘鐵口直斷’了?至于那解決的法子……或許還當真要去求神佛讓這個人被點化‘悟透’一番,清醒過來了。
當然,去求神佛解決問題的背后其實還是因為這個人需要從根子上改了方才能解決目前的現狀了。
“他們……是當真覺得自己出的主意是在為了這個家好,實在不像故意的。”趙司膳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說實話,這等無意的‘天生’簡直比故意的還可怕,”她說道,“因為勸不了,改不了,真就是那句話……骨子里就不是一路人。”
梁紅巾摩挲著下巴,點頭應和道:“我也是這等感覺,真就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這般不是一路人的張采買同他一家是怎么湊到一個屋檐下過活的。”
“投胎的事……誰知道?”趙司膳搖頭,說道,“我同我家里人也不是一路人啊!”
不同的是老趙家趙大郎夫婦已經被抓進去了,而趙蓮……也一門心思盯上了那位童公子,做童少夫人去了。那些年,一道宮墻隔絕了雙方,再加上舍了些銀錢,沒鬧出什么大的幺蛾子來。待她出來之后,還不等這一家子鬧開,趙蓮便到了許人的年歲,一家子一道去抓那‘一步躍入云端里’的機會去了。
這般一番陰差陽錯的,雖說趙司膳出宮前其實是考慮過‘長久不斷的齟齬情況的’,可大婷子二婷子的血外加一個看著香的童公子直接將人引走了,所以張采買的那些頭疼幾乎不曾擾到過她。
“若是對那等萬事不由分說總是一股腦兒勸和的人,有些話我是不會說的,不過你二人不是外人,我倒也能直說了。”趙司膳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看著掌心中那三條顯眼的紋路,她說道,“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老天爺卻并沒有讓我遇到最壞的情況,竟是一番陰差陽錯下來,直接將我的麻煩全數解決了。”說到這里,她雙手合十,抬頭望天,“我不知道于旁人而遇到這一茬情況是什么感覺,可于我而,我很感激,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
趙司膳堅毅的眉眼舒展開來,笑道:“我是當真感激的,且感覺到了這世道待我的善意。”
她父母不疼,兄長又是個拖后腿變著花樣想著吸她血的,若是始終沒有跳出父母兄長的掌控,趙司膳想過自己會是何等模樣的。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十二三歲還未進宮前我就上山拾柴什么的了,那時候進宮也是父母同我那看著沒甚卵用,可仗著自己多長了個把兒對外不吭一聲,對內關起門來能把家里人欺壓一番的兄長趙大郎已經在商量著將我嫁給個‘有些毛病’的多換些錢了。”趙司膳說道,“我想過自己運氣最差會是什么樣子的,一番對比之后,便總覺得天公有情,不曾薄待我。”
“好不好的看跟什么人比了,很多人看我這狀況覺得我‘可憐’,可我知曉眼下的狀況幾乎已是我最好的情形之一了。”趙司膳看著自己掌心紋路的分岔,說道,“當年若不是老皇帝昏庸好色,進宮成了龍潭虎穴,由此多少良家子都不愿將女兒往宮里送。那宮人只能多出些銀錢招人的話,我是沒有進宮的機會的。”
“我把這當作老天爺第一次向我伸手拉了我一把,將我拉出了那已被我爹娘同趙大郎‘寫好’的那個結局。而后是進宮之后多少次陰差陽錯,險些送命之時遇到了明棠救我一把,”她看向溫明棠,說道,“你灌入我嘴里的藥救了我,若是沒有這一次,我已經死了。我把這當作老天爺第二次待我不薄拉了我一把,將明棠引到我身邊,救了我;后來宮中起起伏伏,我與明棠又結識了紅巾,由此不再孤單,在宮中那等地方有了可以信任的同伴,我把這看作老天爺擔憂我孤寂難捱,特意送到我身邊來的朋友,宮中生死擦肩而過的事很多,每一次雖然艱險,可都能躲過,也因此每一次我都視作老天爺在拉我。”趙司膳說到這里,忽地紅了眼,“我這般的看法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都會嗤之以鼻,覺得是我自己在哄自己。甚至還有人道我‘苦中作樂’,那么點‘小恩小惠’就叫我感激的不行,這一顆心太容易感動,想來買我這顆心也容易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