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那奸夫聽聞也是個有些手腕的,不過那形容枯槁坐在窗邊發呆的模樣,瞧著同城里那些半老不老的男子也沒什么兩樣。”話頭一開,放羊漢便來了同皇后繼續閑聊的興致,他饒有興致的說道,“阿曼說被鎖住的人,若是內里空空如也的,自是難捱的,一張皮生的再好,整日煩躁不安、惶恐至極,相由心生的,模樣漸漸不好看也不奇怪了,反倒是那內里有貨的,或許還好些,畢竟驪山這里還是有不少書的。”
“那奸夫確實就是個花把式罷了,尋常人……看過了內里有物的,再看他,自不會要他的。”想到那些年關于溫夫人的傳聞,皇后笑了笑,說道,“他們……到現在還能活著,本已是撿來的性命了。”畢竟攤上了陛下,沒有圣旨,她也不好越俎代庖的下令殺了靜太妃,便也只能不多理會。
不過若是換了眼前的放羊漢是陛下的話,看他這般珍惜糧食的模樣,或許不想浪費這養著靜太妃的花銷,會下令sharen,可……皇城里的陛下在,他又怎會下令?畢竟,此時的他還只是個替身罷了!
“誰浪費的銀錢,這筆帳自是記誰頭上。”皇后搖了搖頭,說道,“至于那兩個……也不知還能不能活著出去。”想到那個臉色蒼白名喚心月的婢子,不知道為什么,比起同樣灌了藥生產的趙蓮來,那女子瞧著臉色有些過于白了,或許是那些年在老太妃身邊也沒少挨搓磨,那一頓兩頓的搓磨傷害一時間看不出來,可都積壓在那里,總有盡數爆發出來的一日。
……
“咳咳……”坐在金銀富貴堆里,趙蓮看著自己手頭兩個塞的滿滿當當的包袱,又看向那滿地令人眼花繚亂的物什實在有些恨手頭的包袱太小,塞不下了。
這老太妃突然將她兩個叫過去,讓她們看上什么隨便挑,允許她們挑兩包帶回家去,她一聽眼立時亮了,再三問了幾遍笑瞇瞇的坐在那里舉著銅鏡照鏡子的老太妃,看老太妃半點不被她的啰嗦所惱的模樣又再三點頭之后,立時擼開袖子不客氣的挑了起來。
她挑的興致滿滿,一旁的心月卻沒什么興致,見她挑的高興,將自己的兩只空包袱交給她,說道:“你挑吧!出去給你一包!”
這種好事再三確認之后,趙蓮自是不客氣了,挑完讓老太妃過了過眼,得了老太妃擺手示意‘拿走’的回應,便高高興興的帶著四只包袱回到了心月身邊。
正想開口問心月她怎的那般大方之時,身邊的心月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看著她咳嗽之后帕子上出現的‘紅梅’,顯然是吐血了,趙蓮嚇了一跳,下意識同她拉遠了距離:“你這個……不會傳給旁人吧!”說著,目光落到她那蒼白的有些過分的臉上,趙蓮警惕道,“你是不是身體有問題才那般大方的?”
心月朝她笑了笑,回了一句“不傳人,不是病,是毒!”之后,努嘴,示意趙蓮去看照鏡子的老太妃以及坐在窗邊形容枯槁的葉舟虛,她說道:“你見過這兩人平日里的樣子么?”
趙蓮摸了摸鼻子,太妃就不必說了,前幾日這太妃奸夫還沒有這般枯槁時她見過,自是能想象得到他在外頭時的模樣,再者,若是模樣不好也吸引不到這老太妃了。
“我知曉。”趙蓮說著,瞥向心月,“他兩個……快完了!”說到這里,頓了頓,又道,“若不是快完了,也不會這般大方了。我又不傻!”
“你真不傻的話,又怎會高高興興的去挑東西?”心月瞥了她一眼,說道,“他們的東西很快就不是他們的了,眼下慷他人之慨,當然大方了!”
“我知曉你的意思,可我見過那等抄家的,長安城里又不少見。他們未抄家之前,隨手賞給外頭伙計的賞錢也未見官府去要啊!”趙蓮抱著包袱說道,“我又不是宮里人,是自由身。這是我的賞錢,便是他兩個完了,官府有什么理由問我一個自由身的人要這賞錢?”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原是打的這個主意……心月看著被趙蓮抱緊的包袱,笑了:“你這話……竟叫我這嘴拙的不知該如何駁斥你了。”她說著,看向這座奢華的大殿,“聽起來頗有道理,不過……等你能帶著包袱走出驪山再說吧!”
“我想過了,管她哪一方贏了,總是與我不相干的,我只要帶走這些賞錢便是了。”趙蓮說道,“再者,我這點賞錢在那貴人眼里不算什么的。”說到這里,忍不住唏噓,“我姑姑……我姑姑買鋪宅的錢就是靠貴人打賞攢起來的。”
心月聞本想說能一樣嗎?那宮里司膳是憑手藝拿到的賞錢,你什么都沒做,不過看趙蓮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明白她又要拿自己肚子說事了,那碗灌下去傷身的藥,于趙蓮看來拿些賞錢做補償也是合情合理的。
“打賞你姑姑的貴人是拿正兒八經過了明路的錢打賞的,且那些貴人雖然出事了,可到底不是攤上事死的,而是倒霉出了‘意外’,那些貴人可沒有攤上什么罪名。”心月看著趙蓮,搖頭道,“這老太妃卻是攤上大罪了。再者,你姑姑憑的是手藝,賣的是本事,你賣的……是身體。”
“要你賣身體換錢的,你管是賣的色相還是賣的這身子骨,最好仔細看看同你交易的這個人,我所見……多半沒什么好貨色的,不是嫖客就是扒皮,或是嫖客加上扒皮。”心月垂眸,說道,“這種人手里的錢……有毒的!”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這般劇烈的咳嗽聲將趙蓮駭了一跳,她看著帕子上心月咳出的‘紅梅’,又想起她方才說的話,以及不比她夫君明明白白的擺在那里,心月那個孩子的生父到這個時候都三緘其口的,她喃喃道:“你這毒莫不是……”
話未說完,便被心月打斷了:“不是!是我害人不成終害己。”待她咳得緩些了,才對趙蓮開口解釋了起來,“我曾經對溫玄策那個女兒下過毒,她躲過了,可我那雙沾了毒藥的手因著沒洗干凈,叫自己沾了些余毒,你說……是不是活該?”
不等趙蓮說話,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指甲,喃喃了起來:“我的身份……太卑微了,為討那位歡心,也只好在模樣上下功夫,因著下完毒之后需要立時稟報于他,那么短的功夫,我原本只用來洗手,將整雙手洗的干干凈凈是能做到的。可為了討他歡心,我需留些時間來染我的指甲,你算一算染好一雙手上所有指甲的時間,便知曉留給我洗手的時間頗為倉促,哪怕瞧著洗干凈了,可余毒被一道染在我那美麗的指甲里了。初時還不覺得,頂著美麗的指甲到處跑,等到察覺時,毒已入體了。”
“或許也是我這個人實在太自私了,曾經再怎么愛慕求而不得的那天邊皎白月光似得人物比起自己來總是不如的。為了討好他,壞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當然怨了。”心月說著朝趙蓮咧了咧嘴角,“你也一樣,既是一樣的自私,你最愛的還是自己。”她說著,目光落到趙蓮的肚腹之上,“等察覺到真正能感受得到的傷痛時,你自會后悔的。”
既然兜兜轉轉最愛的還是自己,拿自己的身體去換銀錢這種事……當然會后悔了。尤其于趙蓮而,看她嫁人特意挑那模樣清秀的鄉紳公子,顯然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自己這等自私之人有多么的愛自己。若非如此,也不會特意挑個模樣清秀的,甚至為此沾血也在所不惜。因為她不想虧了自己的色相,又貪懶,如此……自是祈求好運,能一步躍入云端里了。
對身體的色相尚且這般半點虧都不愿意吃,更遑論是這具身體的身子骨了。灌了這藥,傷了身子骨的那一刻,她后悔是注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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