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月上中天,才見那人從陛下的殿中出來。皇城里巡邏的侍衛瞥了眼出來的人影,本想照常低著頭只做未看到的繼續巡邏的,卻不想那道往日里也會刻意同他們避開的人影這一次卻是走到離他們幾步開外的距離方才停了下來。
侍衛還在發懵之時,常年練武,靈敏的耳朵便捕捉到了一聲輕笑。
“呵!完了!”那風中刮來的聲音輕飄飄的,只一下就消散在了夜風之中,快到仿佛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那廂停了停腳步的人也未理會他們的發懵以及聽不聽得懂的問題,似只是實在忍不住脫口而出的一聲‘發泄’,發泄完之后,便立時轉身離開了,徒留發懵的侍衛站在原地不解著。
完了?什么完了?
……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對方不解釋他們自然是聽不懂的,不過很快……那實打實的動作會讓他們聽懂這三個字的意思的。
遠在邊關的刀用頻繁的戰事磨鈍其鋒芒,至于那近在咫尺的刀……頻繁輪換調度的命令一出,很多人便看懂陛下的意思了。
“這是要讓兵不識將,將不識兵。”莫說在朝為官,常年接觸政事的了,就連溫明棠這個讀過幾本史書的廚子門外漢都看懂了。
“就是上頭的上峰一直換來換去的,”溫明棠做了個比方,“每個上峰的習慣都是不同的,對底下人的要求也不同,莫說有那等火氣大的愣頭青不配合的了,就算彼此雙方都配合,磨合也是需要時間的。”
“可前腳才磨合的有些像樣了,后腳便換人了,又要重新磨合,”溫明棠說道,“這般的話,陛下確實不用擔心刀傷害到他了,因為這刀已被他自己拆散了,管是他還是旁人,誰都傷不到了。也就瞧上去烏泱泱的一片,還是那么多人,那么多兵馬,那力量卻已然消解了,只剩‘唬人’而已。沒有戰事還好,一旦當真來戰了,原本一把刀能輕易解決的麻煩,眼下用這把拆散的刀……要解決起來便不容易了。”
聽著好生聰明,卻是小道陰私之計,走歪路不走正道的‘聰明’罷了。
“陛下‘與人斗’一道上當真頗有天賦,”溫明棠搖了搖頭,看向林斐,“如此……難怪被同道中人一喊就走了,那一身紅袍的老師努力了那么多年盡數白搭了。”
女孩子說這話的聲音淡淡的,可話語里的嘲諷傻子都聽得出來。
自覺‘聰明’的陛下或許還在沾沾自喜、洋洋自得自己的聰明,卻不知外人看到這樣的陛下要狂喜了!
林斐將茶杯遞給溫明棠:“喝杯茶,等著吧!”
女孩子只是讀過幾本史書的門外漢,他也并非那領兵打仗的武將,他們這等門外漢都能看出的破綻,旁人豈會看不出來?
原本滴水不漏的防備突然出現了這么大個漏洞,也不怪那牛鬼蛇神嗅到味道竄出來了。
作壁上觀的‘呂不韋’們自是按捺不住那蠢蠢欲動的心思了,近來與驪山上那群宗室中人來往更為頻繁。
“還真是……難怪這群人敢篤信自己的運氣呢!”阿棋看外頭的宗室中人一臉喜色的模樣,對面前翻書的相府大人說道,“這種事竟然都能被他們碰上。”這群人的運氣是真的好啊!這般好的運氣當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若非老夫與你此時一道在驪山,老夫都要懷疑是不是你在耍陰招了。”對面翻書的相府大人聞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道,“真叫人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作弄他,或是他中了邪了。”
原因無他,這實在是在他看來太過匪夷所思之事了,匪夷所思到很難不讓人以為是‘故意’的,可偏偏當真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嘆了一聲,相府大人搖了搖頭,自嘲道:“或許……終究不是一路人。”說著,又看向面前低頭翻書的阿棋,“雙生子生出來都是一個模樣,那老太妃隨便一撈,偏生那么巧,就撈到了骨子里的同道中人不成?”
那些過往經歷的不同能對人造成多大影響的事此時再深究也是無益的,因為……已是現在這般模樣了!
“但他再作,這四千人的家眷依舊留在城中。”靠在書架上翻書的阿曼提醒阿棋,“別管‘呂不韋’他們,那真正的呂不韋尚且會奇貨可居一次,可這些‘呂不韋’們只喜歡錦上添花,沒用的!”
相府大人“嗯”了一聲,顯然是認同了阿曼的話。
“等著吧!”他淡淡道,“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