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張里正家一雙兒女那般忙,哪里來的閑工夫?一條大街上知根知底的,也不用另外去了解這個人了。”溫明棠想了想,又道,“請媒人的話,媒人那張嘴也是能說上一說的。”
“確實!”想到那些說親的媒人的那張嘴,張俊兒張秀兒在媒人那張嘴里還當真是能說一句‘萬般合適’的存在。
可……他二人知曉張采買這等人的可靠,張采買這等可靠人難道不清楚張俊兒張秀兒的不可靠嗎?畢竟一條大街上知根知底的,若是能成……早成了,哪里還會拖到現在?
“他同我說也不知道弟弟妹妹在想什么,”趙司膳說道,“張里正一家體面歸體面,這種事怎會胡來?”
“真會胡來的,他們也不一定瞧得上了。”梁紅巾在一旁插話,想起收了請柬沒來的童家父子,“那童公子……張俊兒張秀兒瞧的上么?”
趙司膳聞笑了,搖了搖頭:“他同我說過的。”說著再次搖頭道,“請童家是一回事,那童公子娶妻又是另一回事了。一方同童家來往是攀的‘交情’,而另一方卻是要付出自己這個人的,他弟弟妹妹精著呢!”說到這里,頓了頓,不等眾人說話,趙司膳又道,“不過,他也說了,或許也是因為弟弟妹妹有的選的緣故,身后還有他,不似趙蓮,身后只有那一對爹娘了。”
“聽起來趙蓮比張俊兒張秀兒少些支撐,”湯圓支著下巴,卻是又不解了,“可那些年趙司膳也沒少給他們接濟銀錢啊,不是同張俊兒張秀兒一樣嗎?為何趙蓮不想著背后還有趙司膳?”
“或許是因為那些年每回在通明門那里給錢時,趙司膳同趙蓮說的都是要好好做事,女兒家要獨立自強這些話吧!”溫明棠說著,想起那些曾經被忽略的過往,“這些話……在趙蓮聽來,那手……一直在發抖。”她說著,看向不解的湯圓,提醒她道,“你還記得趙蓮說過自己想過要像姑姑一樣厲害的話嗎?她學著去繡針線活計,結果……繡了幾張帕子,把手扎傷之后,便怕了不學了。”
湯圓愣住了,想起這一茬,她喃喃道:“竟是突然明白趙蓮為何不想著背后還有趙司膳這一茬事了。”
“她被扎傷的手嚇到了。”梁紅巾接話道,“趙司膳又總是以己度人的鼓勵趙蓮要獨立自強,如此……自是不難猜趙蓮每次聽到這一句‘獨立自強’之后腦子里想的是什么了。”
“想到被扎傷的手,趙司膳又總是拿自己的經歷鼓勵趙蓮,趙蓮由自己被扎傷的手想到要自己如趙司膳一般獨自面對搓磨,自是手都在發抖了。”溫明棠看著回過神來的趙司膳,笑了,“她被自己想象出的那條背后還有你的路嚇跑了,于是自己絕了這條還有你的路。比起張俊兒張秀兒來,便成了沒得選的。再加上一旁趙大郎等人的攛掇,劉耀祖他們sharen又不會臟她的手,她便能只作不知道,官府也不能拿她如何,于是……就絕了趙司膳這條路,奔向童公子了。”
“畢竟比起趙司膳這條扎傷手的路來,童公子那條路看起來委實太香、太甜了,有人替她sharen叫她只用裝作不知道便能摘到這個大餡餅,而后又一下子懷上了童家之后,這條路乍一瞧實在太容易,太順了。”溫明棠說道,“難與易,苦與甜擺在那里,人性的惰性叫她朝著甜頭一路狂奔也不奇怪了。”
“我沒想到竟是這個緣故!”趙司膳聽到這里,嘆了口氣,說道,“我是真心為趙蓮好的。因為我自己就是從老趙家里出來的,哪怕趙大郎夫婦只有趙蓮一個閨女,她是獨女,也哪怕劉氏自己就是個女人,可那真正的為了趙蓮好,保護她,呵護她的事,趙大郎夫婦不會做的。”
“我看得出她惦記的是小戶千金,唔,就是你等說的油坊小娘子那等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呵護的日子。可她這對爹娘天生就不是那油坊小娘子爹娘那等人,她的惦記注定一場空的。”趙司膳說到這里,搖頭道,“我還不曉得我那一雙兄嫂是個什么人嗎?”她說著,冷笑了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畢竟養了他們那么多年,等同我一手‘養出來’的,吃了我那么多年飯的人我難道不清楚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我那一雙兄嫂滑稽的很,一邊教趙蓮‘一步躍入云端里’,攛掇趙蓮朝童公子奔,不停的告訴趙蓮過我這般靠我一雙手謀生的日子是苦的,女子要過就要過那被人呵護在掌心的日子,還拿那油坊小娘子那等被呵護長大的小娘子舉例子,指著油坊小娘子那張一瞧就不曾被世事欺負過的臉給趙蓮看,告訴趙蓮這才是女子該過的日子,一邊卻只字不提呵護油坊小娘子長大的是她爹娘。人家爹娘呵護女兒長大,女兒便是嫁了人,他們也能補貼著養著;我那一雙兄嫂有什么?自己不呵護女兒長大,卻教女兒去向往那被‘呵護’的日子,自己的女兒自己不呵護,指望旁人來替你呵護?待女兒嫁了人,人家油坊小娘子爹娘是能補貼女兒的,他兩個卻是伸手問趙蓮要錢的’。”趙司膳說道,“將心比心,他兩個自己不看看他兩個這要求合理嗎?”
“自己沒本事呵護女兒,卻攛掇女兒去過那被呵護的日子?這不是賭是什么?”趙司膳說道,“我就是看懂了,才叫趙蓮別聽他兩個的。因為知曉趙蓮一旦聽了他兩個的話真出了事,這一對‘爹娘’屁用沒有,只會拖后腿!所以才叫她向我學,卻不想反而將她嚇的義無反顧的一路往童公子那里狂奔而去了。”說到這里,趙司膳嘆了口氣,“此時再看張俊兒張秀兒,反而瞧不上童公子那樣的,總覺得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養著弟弟妹妹,我難道沒養著他們嗎?”趙司膳說道,“其實一樣給錢的。只是張俊兒張秀兒拿他給的錢同趙蓮拿我給的錢,那心里的感覺卻是不一樣的。”
一方是不擔憂懼怕的底氣,一方卻將人嚇到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她聽了,卻適得其反。”趙司膳說到這里,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溫明棠,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有錯。”溫明棠搖了搖頭,想起張俊兒張秀兒不理會童公子,卻惦記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情形,默了默,道,“即便躲得過死了兩任新娘的童公子,也躲不過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
“都是想要自己容易、舒坦的活著,叫旁人替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擔,替自己負重前行。那被他們挑中扛起重擔的是壞還是好,或許沒什么差別。”溫明棠說著,看向趙司膳,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喜的日子,莫要多想了!有些事……時間總會給出答案的。”
壞自不必說了,至于好……這世道總不是張俊兒張秀兒張口就來間的那般容易的。畢竟佛祖可從來不曾證明過這世道是圍著他二人轉的。恰似他們不可能要求張采買既有掙銀錢的本事,又察覺不到自己被占便宜,而后本能的生出防備之心一般。
這……原本就是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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