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水面下的博弈其實同下棋差不多,”林斐從溫明棠屋中拿出棋奩,抓了一把黑子放在石案上,而后又拿了一顆白子放在那一把黑子面前,說道,“白子便是趙孟卓,唔,不對,其實說白也不白,我這老上峰是個圓滑之輩,總之,是會看破不說破的那等。可因為不知什么緣故,這白子被迫對上了這一把黑子,將所有黑子都囊括入了網中,以至于黑子那一方即便知曉他會裝傻,也無法踢出一顆黑子來,彼此心照不宣的盡可能不引起dama煩的解決此事。”
“一條船上的蚱蜢,白子手里的證據不是對著蚱蜢的,也不是對著船的,而是對著這條船加上蚱蜢的,以至于彼此間裝傻都無法搪塞過去。”溫明棠看著石案上的棋子說道,“趙孟卓自知自己一個人對上船加上蚱蜢定會死的,為了不牽連,同樣也為了讓那群蚱蜢加上船心安,便自盡了,告訴他們‘我不會開口’了,摘星樓若是有人認下趙孟卓的死,此事作為命案就已然結了。可若沒有旁的原因的話,那群蚱蜢加船為了心安,指不定后續會通過種種法子……讓旁的有可能知情之人先后閉嘴。”
“這同如今無人認下的結局一樣。所以,為什么加上摘星樓干股、溫玄策當年所奏軍餉貪墨一事,而后這群人丟出一個人去擺平趙孟卓眾目睽睽之下的一躍的話,那群蚱蜢加船反而不會讓他們不明不白的死了?”溫明棠不解,看林斐忽地拿起一把白子,連同原先代表趙孟卓的那顆白子將它們沾了沾一旁半干的墨硯里的墨,道,“或許……圓滑的趙孟卓當是沾了墨的白子,那群人也一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可若是丟出一個人,將所有沾了墨的白子身上沾的墨都凝結到自己一個人身上,讓剩余的人都成了白子,再加上祖父故舊一分沒動的摘星樓干股的物證以及軍餉貪墨之事的話,那群蚱蜢加船就不敢動了。”林斐說著,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皇城的方向。
這一眼,讓溫明棠恍然明白過來:“這是李家的天下。”不是真正是非公道的天下,世間公道之上有個天子。
“這群先后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在那群蚱蜢加船的眼里原本是不夠看的,可若都成了白子,再加上摘星樓干股、軍餉貪墨之事……就能讓‘李’站在白子這一邊了?”溫明棠若有所思,“若是這一站……便讓那蚱蜢加船不敢動了的話,是不是代表原先的‘李’看似不站誰,可實則隱隱是偏向另一邊的?”
之所以不說‘李’是直接站在蚱蜢加船上頭的……是因為若是如此的話,趙孟卓這顆沾了墨的白子即便手握鐵證站在那里,他們也不用除掉趙孟卓這個會裝瞎的大理寺卿,因為有‘李’站在船頭,哪里還用懼怕趙孟卓手里的證據?因為‘李’站在世間公道之上啊!
“所以,為什么這些人帶著摘星樓干股的物證引出軍餉貪墨之事再加上趙孟卓眾目睽睽之下的縱身一躍便成了‘李’需要的白子了?”溫明棠不解的看向林斐,見林斐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笑了。
再看他今日含笑的模樣,顯然因為牢中女人臨死前的那些話已猜到原因了。
同樣的話,不得不說,眼前的少年神童探花郎確實比她想到的更多也更遠。
“你想不到不奇怪,因為你不站在朝堂之上。”林斐說道,“陛下國庫空虛,需要銀錢。哦,對了,換個陛下也一樣,哪怕是個昏庸的,只要他需要錢,就一定會站在這群擦干凈的白子身邊。”
“其實,若是摘星樓那群人如趙孟卓想的那般配合的話,皇后召見過你之后,溫家家財就會歸還于你了。”林斐說著,見女孩子恍然的表情,見她明白了,他說道,“有些事倒過去推也是一樣的。”
“溫玄策既能平反,可以說當年名將的死確實同他無關,那來源不明的干股……自就成了現成的讓名將以死栽贓溫玄策的物證,而后將摘星樓干股背后之人牽出來,外加上溫玄策當年上奏的軍餉貪墨一事,全然可以借此大作文章,國庫里便能長出銀錢來了。”林斐說道,“只是事情按說要不受干擾的辦是這么個簡單明了的路數,可朝堂之上的事具體辦起來,各種阻礙不會少的。”
林斐說著,指了指那地獄高塔:“那些權利的老油捻子拿著‘律法’‘規矩’條框阻礙辦事的法子多的是!為了沖破這些老油捻子的阻礙,自是需要同這群老油捻子或是完全不相干,或是全然站到對立面的,諾,就似這些擦干凈的白子來沖破這群老油捻子的阻攔。”
“我這位既圓滑又擅長辦案的老上峰已然幫他們選了最適合的那條路,陛下想移除這地獄高塔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既能為他解決這地獄高塔的阻攔又能讓他國庫里長出銀錢,陛下最在乎的這兩樣,這群擦干凈的白子能完全替他辦到。”林斐說著,指了指那些白子,“你看一看這些白子生前所在的位子,便會發現他們分散在六部之中多年,論理來說,若是合起來,便是一道不容小覷的,且真正能辦成事的力量。”
“若是合起來……”溫明棠重復了一番林斐的話,道,“那定然有人肯站出來擔下趙孟卓墜樓一事了。可他們……如你說的,明明相交多年……卻各懷心思,且這種主動站出來的事……誰都不肯。”
“所以只是理論上可行,趙孟卓當然明白這群人看似分散六部,不容小覷,其實卻是一團散沙。”林斐嘆了口氣,說道,“就如如今被陛下拆散的刀一般,沒用,也就是表面花架子罷了。”
“因為知曉這群人不會這么做的,所以趙孟卓選擇了自盡以保全家里人不受牽連。當然,選擇在摘星樓一躍……其實還是給他們留了機會的。”林斐說道,“給他們留個‘生’的機會,同時保全自己的家里人,這便是我這老上峰的盤算了。”
“我大抵能猜到那群蚱蜢加船是做什么的了,”溫明棠說道,“你道擦干凈的白子為‘李’弄銀錢,又說先前‘李’雖不站在船頭,可隱隱偏向蚱蜢加船……如牢里那女子自盡時說的那般,還是因為阿賭物吧!”
“同樣弄來銀錢,光明正大、以平反名義的弄錢同藏著掖著、含糊不清的弄錢來路,‘李’自然喜歡前者,義無反顧的站到擦干凈的白子這一邊也不奇怪,再加上白子一邊為他弄錢,一邊還能為他借著弄錢的名義去推那地獄高塔……這個選擇,可說是比之現在的所有選擇……都更好的存在。”溫明棠眼睛越說越亮,那些過往未查清的案子也在這一刻被一條線盡數串聯了起來,“甚至若是當真如趙孟卓盤算的那般,趙孟卓或許都不用縱身一躍,因為這群擦干凈的白子借著摘星樓干股那實打實的證據為溫玄策平反,讓一切都能以最光明正大、最名正順的方式為陛下獲取最大的利益,也能得到陛下義無反顧的支持……趙孟卓便是擋了那蚱蜢加船的道也不懼,因為陛下已經有最光明正大的弄錢來路了,哪里還要這見不得光的方式去弄錢?”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甚至……也不會有如今這些事了,陛下面對這樣的神仙選擇,根本不用去選什么小道!因為大道之上給他的就是最多的,是任何陰私小道都比不上的存在。”溫明棠想到張俊兒張秀兒的事,“等同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直接帶著銀錢上門提親了,張俊兒張秀兒哪里還用再去看什么童公子之流?”
“握在手里的……就是最好的。”溫明棠說道,“這同給他一個美人皇后不一樣,美人尚且能群芳爭艷,多多益善,這銀錢的事,唔,雖按理來說陰私小道的錢也不必拒絕的,可這陰私小道的錢……因著同這地獄高塔沾了關系的緣故,于陛下而,自是先鏟除地獄高塔要緊!”
如此一來,趙孟卓也不用死了,如今種種更不會出現,當然,溫家的家財也會隨著早早決定走大道的陛下而歸還了。
可一切沒有如果,趙孟卓死了,那群相交多年,卻不一條心的人也都死了。陛下沒有送上門來的最光明正大、名正順的弄錢以及鏟除地獄高塔的來路,而后……一切都向著如今的情形奔來了。
“明明可以好好的,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溫明棠唏噓不已,“卻好似被一只看不到的手強行推到了那壞的一面。”
這是一個局,有人設計了所有人,讓所有人在那好的結局來臨之際強行拐道,踏上了另一條道。
兩人幾乎不約而同的抬頭,看向那一簇地獄高塔的塔尖——浮世地獄降臨人間,將其間涉及的所有人都裹入地獄中游走了一遍。
所以,這世間有那般厲害的存在么?
努力凝縮到一章里去了,但發現還是沒有辦法完全說完,建議大家結合下一章一起看,就能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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