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打聲招呼,就算他將天下打下來,那景帝舊有的‘意識’也有辦法讓他治理出岔子,疆土之內便會動蕩不斷?!绷朱痴f道,“他是個武將,領兵打仗自不說,治理邊關一地那么多年下來也有了經驗,可一旦打下整個天下,面對的是整個大榮?!?
“他治理邊關那么多年,當也在摸索自己的‘治國’本事,既需要打招呼了,顯然是覺得憑他自己一個人打下天下有望,可要一個人‘治理’好整個天下卻是難事了?!绷朱痴f著指了指朝堂,“朝堂上多少紅袍呢!他再厲害,也不敢說一個人能擔得起那么多紅袍之職?!?
“他這常勝將當然清楚打下一片地方不易,守住一片地方同樣不易了?!绷朱痴f著,見溫明棠突然笑了,他問道,“怎么了?”
“只是覺得將所見到的這人的蛛絲馬跡同陛下放在一起比起來,兩者之間……委實差距太大了。”溫明棠說道,“若是陛下只有一個人,他也只有一個人,其余人都是似魚鷹與人這般將自己當成塔一般的死物之人,陛下在他面前當真同個奶娃娃差不多。”
“便是同等年歲,陛下也比不上他,更遑論多活了那么多年?”林斐搖頭道,“不奇怪?!?
“所以這般個樣樣強過自己的對手,按理說陛下在他面前連一個回合都過不了的,可如今卻是……”溫明棠捧著下巴,說道,“所以,如魚鷹與人這般將自己當成塔一般的死物之人終究少見,多的……還是活著的人吧!”
因為人的存在,有人忠義,有人自私,有人明哲保身、作壁上觀,有人妄想奇貨可居,借機牟利,如此種種……再加上形勢的不同終究沒有讓那般厲害的人對著陛下直接碾壓過去。
“若是打天下同擂臺比武差不多,誰厲害誰不厲害看一眼就知道了的話,那擂臺本身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因為已經知道結果了?!绷朱承χ聪驕孛魈?,“可這不是擂臺比武,所以……誰也不知道那結局會如何?!?
因為不知道結局會如何,所以這長安城里暗流涌動,各懷心思,又因為這些人各懷的心思,而讓結局看起來更為莫測了。
“這天底下的聰明人真多啊!”溫明棠唏噓著,想起這些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卻是直到如今才恍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喃喃道,“真是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
林斐笑道:“不知道的事永遠存在著,不過我是大理寺少卿,有些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自是要等一個結案的。”
就算他此時知道趙孟卓的死是邊關那位的手筆了,可若是只盯著人查……怕是永遠查不到他頭上的。畢竟,趙孟卓確實是自盡的!
有些案子查起來……就不能將之當成個尋常案子去查。
當然,這等不能當成尋常案子去查的案子要給逝者一個交待,也不是尋常案子那般官府出面將兇手捉來的事,而是需要等一個契機。
等這一樁事塵埃落定之后,趙孟卓的死、靖國公的軟禁、溫玄策的平反,溫家的家財,諸此種種,都能得到交待。
人太小,那事情又太大了,如洪流一般將人裹入其中,自只有等潮水徹底退去之后才能得到相應的回應了。
……
雖然最終的回應得等潮水退去之后才能得到,但好歹在溫明棠的心里這已不是一筆糊涂賬了。
比之那天下大事,能引得尋常人——溫明棠頭疼的,還是日常身邊的瑣事。
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人的事自是要告知張俊兒張秀兒的,免得他二人還將心思放在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上,耽誤了自己。
是以即便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必會招致張俊兒張秀兒的激烈反應,張采買還是不敢耽擱,硬著頭皮說出了這件事,而后……
梁紅巾隔日過來的時候,說起了張采買家里的‘慘狀’:“那家里喲……簡直沒法看了!鍋碗瓢盆摔了一地,張俊兒張秀兒聲嘶力竭的在那里尖叫,那般大的動靜自是引得四鄰街坊過來看發生了什么,而后得知竟是因為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人的事,鄰居更是不解了?!?
“他兩個平日里那副懶洋洋的、懂事、乖巧的模樣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且又從來不曾提過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事,是以乍一驚聞是因為張里正家一雙兒女身邊有人的事,鄰居不解的厲害,直‘什么時候同他家一雙兒女有交集的?我等怎的不知道?’看他兩個崩潰聲嘶力竭,歇斯底里的模樣,眾人唯恐出了什么事,立時拍胸脯保證道‘放心!若是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有什么對不住他兩個的對方,有什么見異思遷,拋棄他兩個的舉動,叫他兩個趕緊說出來!’還道‘哪怕那張里正家是體面人,有銀錢,一條大街上的人也不會因為他家有銀錢而不顧這‘公道’二字的……”梁紅巾話還未說完,一旁的湯圓同阿丙便忍不住捂臉,一副難的表情。
待周圍聽熱鬧的雜役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有雜役仆婦將袖子擼起來,說道:“若他們當真拋棄了張俊兒張秀兒,我等怎的都會幫他們討個公道的,可眼下這……什么跟什么呀!”
“人家幾時拋棄張俊兒張秀兒了?”雜役仆婦說道,“且人家從頭至尾也未許諾過什么,根本沒有什么舉止不得體之處,這張俊兒張秀兒素日里一聲也不吭,連他兩個相中張里正家一雙兒女的事也未曾開口提過。這般沒頭沒尾的突然聲嘶力竭、歇斯底里,叫人說什么?”
“所以,人家根本什么都未說,他兩個是怎的一廂情愿的覺得那兩個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呢?”有雜役不解道,“我見那犯了桃花癲的瘋子有的也要是有人幫那瘋子撿了個珠釵或者帕子什么的,才開始‘單相思’發瘋的,他兩個沒犯桃花癲,人家也未給他兩個撿過帕子什么的,怎的比那犯了桃花癲的瘋子還要‘突然’?”
“他兩個……為何覺得張里正家一雙兒女就是他們的了呢?”有人不解著,問過來的梁紅巾,唯恐其中漏掉了什么,“梁女將當真沒有漏掉那兩個同人相交的過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