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不到家,只能選擇不同流合污的,在城隍廟前支了個攤,看著來來往往穿著粗布麻袍的尋常百姓,多加一兩個菜的日子,過的愜意而自在。
那本事到家,算到今日這一茬的真高人坐在書齋中,俯視樓下大街上經過的,那些穿著華服袍衫的貴人們,臉色卻是蒼白的近乎透明。
回頭瞥了眼自己的案幾,一眼掃去,看到了不少形形色色的藥罐子,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若非自己是個真高人,又哪里尋的來這些藥罐吊著自己的性命?
可也……只是吊著而已,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待到好些了,他再次低頭看向樓下的華袍貴人們!
好個寸土寸金,遍地貴人的長安城啊!唏噓了一聲之后,算命先生嘆了口氣。
欽天監里的阿臢事成了全城的談資,那皇城里的天子從一開始就瞧不上欽天監這群人,眼下看到這些被擺到面上的阿臢事,自是懶得伸出手遮掩的。
不遮掩,自讓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可對自己的事,天子的手不止遮掩,捂的還’嚴密‘極了,那后宮死去的嬌花們嚷嚷的’陛下是個假的‘的話語至此都還只有極少數人聽到這等風聲,除了通明門那里夜半運出的尸體有些多之外,這些時日,皇城瞧著同往日里沒什么不同。
天子在等,等那群’細作‘咬餌上鉤,他那只凌駕于律法之上的手遮掩以及捂住了方方面面的消息,丟棄了一個有鳳命之說的皇后,一個著紅袍的老師……就是為了讓細作咬餌上鉤的。
他……已做到能力所能及范圍內的極限,將事情徹底壓住了。
可是那群細作依舊不見蹤影。
原因無他,他的力所能及范圍的極限從一開始就在旁人的網中,既如此,他再努力,壓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他的努力……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向,自然不見半分用處。
“早說過了,本事不到家就莫要輕易去走什么小道,小道之上龍蛇混雜,水深的很,多年老手一不留神都會中招,更何況是這等半吊子的新手了。”算命先生說道,“還不如不懂,笨一點,蠢一點,老實一點,踏實一點。”
若是一個不走小道,不投機取巧之人在當日驪山之事上就不會中招,當時就回來了,又哪里來的之后的細作之事?老實一點,踏實一點,心里對世間人的體恤若是當真如他嘴上說的那般好聽的話,對待那個放羊漢,總該有些愧疚同憐憫的。
雖然自己這個位子搶手的很,可一個此時什么都沒有的放羊漢又能對自己造成什么威脅?
若是看到這個放羊漢,就懷疑其要奪位,仿佛已然看到往后他對自己皇位造成威脅之勢了,那……這世間最’看好‘這放羊漢的,可不就是天子自己?
畢竟……對一個敵人最好的尊重,就是趕盡殺絕嘛!
眼下,細作不咬餌,天子又能如何?就這般……將驪山上那群兵將晾著嗎?
這當然并非長久之計!隨著那些運送上山下山的食材,那’兩成半天子‘的事已然開始悄悄傳入長安城中了。
這些事……’聰明‘的天子當然知道了,他最開始做的一切都是在那細作會咬餌的情況下布置的,眼下細作不咬餌,自是急了,而’不得不‘重新想辦法將驪山上的隱患解決了。
至于解決這個’隱患‘的方法……看著自樓下經過的一騎快馬,那面白無須的宮人懷里一抹’金黃‘在日頭的照耀之下,晃了一下他的眼。
“一方大智若愚,另一方卻是大愚若智。”算命先生喃喃,雖然未攔住傳旨的宮人,卻顯然已清楚圣旨里的內容了,“當真是好聰明的‘盤算’啊!”
那面白無須的宮人帶去驪山行宮的是一道充滿’殺氣‘的圣旨——著令驪山那幾支兵馬的統領領命誅殺’假天子‘,不得有誤!而后令宮人將’假天子‘的首級帶回宮中。
看著傳旨宮人馬背上馱著的裝首級的空匣子,算命先生深吸了一口氣。
“這旨意雖然狠毒了點,絕情了些,可其實叫他做來,不看是非善惡的話,并不算錯。”算命先生說著,再次看向案幾上的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驅羊圖‘,“只是……時間不對,每行一步,雖然單拎出來看都是對的,可時機不對。錯的時間,做了對的事往往會造成更大的錯!”
若是發生在中秋之前,那群兵馬尚未發現驪山中的兩成半天子,尚未摸索到陛下隱隱想要除掉自己的意圖之時,這道命令一點問題都沒有,驪山上的兵馬統領只會將它當成個尋常圣令,照做不誤。
可如今,在摸索到陛下想要除去自己的意圖之后,又給那群兵馬留了足夠的時間,讓他們自行商議、探討,自生主意了幾日,經由這幾日時間的發酵,這群兵馬早已從慌亂中摸索到了那條幾乎所有人都認準的生路——兩成半天子。
所以,就在驪山上,幾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識——陛下可能想要除去自己的意圖被烙盡每個人心里之時,突然來了一道這樣的圣旨,陛下讓他們殺了兩成半天子,自絕生路,驪山上那群兵將會如何猜想同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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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天的,一道自長安城飛奔而來的圣旨卻讓整個驪山上的兵馬即便面對午時最強盛的日頭依舊如墜冰窖。
“陛下說了,由幾位統領親自動手,誅殺那敢冒領天子之輩,不得有誤!”面白無須的宮人說著,拍了拍身邊的匣子,“雜家等著將假天子的首級帶回去呢!”
傳旨宮人不清楚其中的門門道道,畢竟他也是這些時日才近得陛下身邊的,自是珍惜每一次替陛下辦事的機會的。傳完旨,并未聽到幾人即刻領命的回應,宮人’咦‘了一聲,看向面前幾個兵馬統領,眼里多了幾絲審視同猜疑:“怎的了?”
還在發懵的兵馬統領中有人回過神來,’咳‘了一聲,未說不接旨也未說接旨,而是說道:“公公一路奔波而來,自是累了,不如先作休息,此事我等稍后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