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天公知道’的回應從面前這位相府大人口中說出來也委實太扯淡了。
“其實還是我等這些人本事不濟的緣故吧!”有兵馬統領嘆了口氣之后,說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有人以為我等要謀反……我等最好當真有那謀反的本事!若不然……”
若不然,就似他們這般,猜到陛下想要除去他們的心思了,可本事不濟……想搏一搏都沒那個本事。
四千兵馬……看著唬人,卻也只是唬人而已。
“便是陛下知道你等沒那個膽子和本事謀反,可因著他自己一招臭棋,而想要除去你等時,你等最好也有些本事,讓陛下‘舍棄’起來沒那么容易。”一旁的阿曼說道,“四千兵馬……于大榮泱泱大國而算得了什么?謀反起來不在意,‘舍棄’起來也同樣不會放在心上的。”
這話算是一句真正的大實話了。陛下懷疑他們里頭有內應,卻連查都不查,顯然是覺得不必查,直接舍棄的選擇比起‘查’,于陛下而更容易也更有利。
雖說偶爾有些不著調,可到底沒那么蠢!且又是兵馬之事,也算是本行,眾人自然都聽得懂。
“我等也只是尋常兵馬而已,大榮似我等這般領俸祿做事的兵馬其實不少。可不知道為什么,偏偏將我等這四千人架到這‘謀反’的位子之上了,真不知是倒霉,還是……”有兵馬統領喃喃著,說道,“左右,我是看不懂了。”
瞥了眼說出這等話來的兵馬統領,相府大人想了想,再次說道:“等著吧!”
這一聲……聽的眾人心里一記咯噔,只聽相府大人又道:“若是陛下想要‘舍棄’你等,從頭至尾只有糊涂的陛下在做事的話,那你等倒霉,還當真是運氣不好了。運氣之事……你等又能怎么辦?伸頭等著那一刀落下就是了。”他說道,“若不是只有陛下的話……看看就知道了。這世間哪里來的那么多的巧合?”
“就算想反,博個生機也沒用。”一個兵馬統領唏噓道,“哪怕我此時將神附體了,面對眼下這等局面也難辦的很!四千兵馬太少了是其一,其二則是兵馬家眷皆在城中。”
“就算說動了一些人同我等一道求個生路,可臨到關頭,對面的陛下只要下一道命令,說什么交出反賊統領,既往不咎的,哪怕原先說的再好,誓發的再毒,我等幾人的腦袋也會立時被人摘走,去換個‘既往不咎’的機會。”有兵馬統領‘呸’了一聲,說道,“我等……只要敢露出‘反’的心思,自己定是第一個掉腦袋的。”
這個博弈不難,很容易便能看懂。
所以,四千兵馬還當真只是唬人的擺設。
面對陛下種種‘除去’他們的意圖,他們再不甘,也不敢反,只能受著,因為怕臨到關頭,被自己人捅這一刀。因為自己的命門自始至終都拿捏在陛下手里。
一旁的阿棋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抬頭望天,日頭刺的人有些眼花,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身旁的阿曼同皇后,還有近處的相府大人聽到了。
“果然啊!那么大的事怎可能簡單?看著好運氣……又怎可能讓你到手的那么容易?”他說道。
這不是勸說幾個兵馬統領就能解決的事,甚至……都由不得這群兵馬統領自己拿主意。
操練這等小事這幾個兵馬統領開口,底下的兵馬自然照做不誤。可一旦遇到最關鍵的這等事了……即便說好了,也沒用的!
“我等……好似個沙包一般。”阿曼笑了一聲,說道,“如大人說的,受著吧,等著吧!”
沙包怎么可能當真擋得住利刃的襲擊?哪怕出招的是個昏招迭出的天子,也一樣。
臨回去將那未吃完的午食吃完前,有兵馬統領忽地開口,說道:“便是聽話照做給了首級,我等這群兵馬當真能安生了不成?”
若是能安生了,為何不讓他們回城?
“所以,從頭至尾,我等再聰明,再怎么商量,怎么應對,再怎么聽話照做,都是錯的?”那兵馬統領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謂的法子、應對,都是些借口同擺設,是也不是?”
相府大人瞥了他一眼,道:“好好吃飯吧!”說著,不等他說話,又道,“不好好吃飯,你等還能做什么?”
大實話……實在太不好聽了!
相府大人等人走后,幾個兵馬統領看向說話之人:“大人的意思是叫我等每一日都當斷頭飯吃么?”
這話……更不好聽了!可沒有人反駁,半晌之后,才有人看向眾人,攤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還真是君要臣死,花樣……真他媽多!今兒這一出還真將我等嚇了一跳,以為當真有寰轉的余地呢!”
“即便所有人都如我等這般看明白了,君一道‘腦袋換個既往不咎’的命令一出,我等再鐵板一塊也沒用的,照樣會被自己人捅一刀。”有兵馬統領說到這里,忽地笑了一聲,道,“剛剛那個叫阿曼的說的還真沒錯!我等就似個沙包一般,只能受著等著。哪怕這沙包外頭的粗布裹的再嚴實,外頭來一刀,破了,就是一團散沙,全漏了,集合不起來的呢!”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這些話聽的眾人長嘆了一聲,有人摸了摸腦袋,指向長安城的方向:“如此一想,讓那公公跑了竟也不是什么壞事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等這里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等著能做什么的陛下那里出招吧!”
運氣不好,單純倒霉的話,他們這群人的結局便已定了。若不是運氣的話……估摸著這兩日會有一些事發生。
……
回到大殿,午食被撤去,重新擺上案幾的是茶水同點心。
這般每日吃個不停……
“我腰間多了不少肉呢!”阿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肉,笑問一旁的阿曼,“你呢?”
阿曼“嗯”了一聲,看向案上的茶水同點心,忽道:“這群人……家里關系錯綜復雜,看著什么都做不了,可這錯綜復雜的背景這等時候還是能用一用的,聽聞他們已打聽過了,有軍隊在往長安這里過來。”
“是沖我等來的嗎?陛下想要殺了我等?”阿棋問阿曼。
“或許吧!畢竟這軍隊又不準備進城,除了往我等這里而來的還能去哪里?”阿曼說道,“兵馬統領清楚自己面對陛下什么都不能做,可陛下……未必明白。若是不明白的話,四千人的隱患在陛下眼里要解決起來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算學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