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館之內,空氣近乎凝固。
這是一種混雜著絕望、痛苦與屈辱的死寂。墻壁上,一眾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強者,如同被頑童拍扁的蚊子,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嵌在虛空黑曜石的墻體里。自由隊長那身引以為傲的星條戰衣,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嘴角還掛著一絲丟人的涎水。圣光騎士團長的圣劍掉在地上,劍身上倒映著他呆滯而空洞的眼神。
他們意識尚存,甚至可以說前所未有的清醒。肉體的痛苦遠不及精神上的碾壓。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速度、異能,在這座名為“暴君”的鐵館里,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那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強者”這個詞匯最殘忍的嘲諷。
就在這片能讓精神病人瞬間痊愈的絕對安靜中,一道不和諧的“嘎吱”聲響起。
那扇沉重得足以充當戰略級堡壘大門的鐵門,被人從外面,又推開了一道縫隙。
所有還清醒的人,包括已經退到門外,心有余悸的葉清雪和書記官,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難道,又來了不怕死的挑戰者?
一道瘦弱的身影,從門縫里擠了進來。
那是個女孩。
看上去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校服,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讓她那本就不大的臉,顯得更加文弱。她有些營養不良,臉色微黃,嘴唇也欠了點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懷里緊緊抱著的一本書。
那本書厚得像一塊城墻磚,藍白相間的封面上,幾個印刷體大字在鐵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比虛空異獸更讓人心悸的恐怖氣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女孩似乎沒注意到墻上掛著的“人體壁畫”,也沒在意地上散落的兵器和空氣中彌漫的強者氣息。她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后的眼睛,帶著一種尋找自習室座位的專注,在空曠得能開運動會的鐵館里掃視著。
墻上的南境巫王,一個擅長精神攻擊的老者,最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看著這個仿佛誤入魔窟的普通女孩,心中升起一股混雜著憐憫和遷怒的復雜情緒。他決定“提醒”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一道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一根看不見的毒針,悄無聲息地刺向女孩的太陽穴。這一下,他沒用全力,但足以讓一個普通人頭痛欲裂,抱頭鼠竄。
精神波動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并未發生。
女孩只是在原地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抬起手,扶了扶眼鏡,然后旁若無人地,走向了鐵館最深處的一個角落。那里,有一個被伊萬當成雜物臺,堆放著抹布和潔廁靈的黑曜石方臺。在女孩眼中,那似乎是一個完美的課桌。
南境巫王愣住了。
他的精神力,就像一滴水落入了無邊沙海,連個響動都沒有就蒸發了。怎么回事?這女孩身上有某種高階的精神防御寶具?還是說,她本身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精神系大師?
他正驚疑不定,卻見那女孩已經走到了角落。
她先是把那本磚頭一樣厚的《五三》,“咚”的一聲,輕輕放在石臺上。這聲音在死寂的鐵館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然后,她從自己那洗得泛白的舊書包里,掏出了一個同樣有些年頭的筆袋。拉開拉鏈,整整齊齊地擺出幾支不同顏色的中性筆,一把尺子,一塊橡皮。
做完這一切,她似乎覺得還不夠。她又從書包側袋里,掏出了一小包濕紙巾,抽出一張,開始仔仔細細地擦拭那張不知沾染了多少虛空塵埃的黑曜石臺面。
她的動作,一絲不茍,充滿了某種神圣的儀式感。
仿佛她即將要做的,不是解幾道函數題,而是進行一場關乎人類文明存續的精密實驗。
墻上的自由隊長看著這一幕,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把生銹的銼刀,來回地、緩慢地、殘忍地打磨。
他們這些s級強者,在這里被當成垃圾一樣蹂躪。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卻在這里悠哉悠哉地準備寫作業?
這合理嗎?這他媽的科學嗎?
林凡一直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像其他人那樣震驚。他能看出來,這姑娘身上沒有半分能量波動,精神力也和普通人無異。
但她有一種東西,是墻上這些所謂的強者,拍馬也趕不上的。
那就是專注。
一種絕對的,屏蔽了外界一切干擾的,近乎病態的專注。在她的世界里,此刻可能只有三件事:桌子,筆,和那本《五三》。至于墻上掛的是人是鬼,空氣里飄的是殺氣還是仙氣,對她來說,都屬于不需要cpu處理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