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對講,轉身對特勤道:“把他轉移到地下二號點,不走地面。沿途全部清場,誰都不要看到。尤其不要讓考生家長或媒體拍到?!?
特勤領命,開始準備移動。
林凡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連串指令,嘴角勾起一點似笑非笑:“你這是抓人,還是護考?”
葉清雪的嗓子有點干:“兩件事都要做。”
“那你會很累。”林凡慢吞吞地說,“而且你選的方式,是最難的那種?!?
葉清雪沒否認。她其實很清楚:若現在大張旗鼓搜捕,或許能更快摸到線頭;可一旦考場秩序亂了,城市情緒失控,對方反而更容易趁亂開口子。深淵最擅長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把恐懼養成潮水。
她看著被押起的改造人,忽然注意到他后頸那圈灼痕的中心,有一個極淡的符號,像被燒出來的彎月,又像一只閉合的眼。
“莉莉絲……”她在心里默念,喉間發緊。
林凡似乎聽到了她未出口的名字,偏頭問:“你懷疑誰?”
葉清雪沉默片刻,還是說了:“這不是本地勢力。你剛才說的空間殘留——像深淵的手法。我擔心這次不是單純干擾考試,而是借考場做……某種引導?!?
“引導什么?”
“引導你暴露?!比~清雪看向他,目光很直,“他們知道你在。也許就是沖你來的?!?
林凡“嘖”了一聲,像嫌麻煩:“那就把幕后的人叫來。我一次練完?!?
葉清雪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聽他把戰斗說成“練”,可在此刻,那種輕描淡寫反而讓她后背發冷。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他們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權限、所有的所謂“管理”,能讓林凡配合的前提,都是——他愿意。
不是他們能控。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發痛。她抬眼看他,試圖從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找到哪怕一點“受約束”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種近乎天真的不在乎:不在乎規則,不在乎輿論,不在乎后果——只在乎事情有沒有趣。
“你不能在考場附近動手。”葉清雪壓住情緒,語氣更像命令,“無論對方是誰,不能把戰場拉到學生面前?!?
林凡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你這是在管我?”
葉清雪沒有退:“我是在管這座城?!?
林凡笑意淡了些,像是被她的認真碰到了一點點邊緣。他聳聳肩:“行。你要護考,我就陪你護考。反正我也不想聽你們開會。”
葉清雪心口那根弦沒松,反而繃得更緊。她知道他的“行”不是承諾,而是一種臨時的興趣選擇;可在眼下,這已經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結果。
倉庫外傳來腳步聲,書記官的人員已經開始封鎖路徑。幾名后勤穿著工作服推著工具車經過,臉上寫著“檢修”,動作卻明顯訓練過,眼神不亂看、不停留——這是他們能做到的最溫和的遮掩。
葉清雪走到門口,透過縫隙看向遠處的教學樓。窗格里一排排身影埋頭答題,像一座座沉默的島。鈴聲還沒響,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發生過什么,也不該知道。
她按住對講,再次確認:“各考點繼續執行考試流程,除必要人員外不得擅離。廣播統一播放備用頻道,燈控保持常亮。任何異?!苯诱椅?,不要上報到公共平臺?!?
“收到?!?
她收起對講,回頭對林凡道:“你去樓里,繼續守著。不要讓‘第三只眼’再出現?!?
林凡懶洋洋地抬步:“你呢?”
“我去把線頭收緊。”葉清雪看著被押走的改造人,眼底冷得像結冰的水面,“至少在鈴聲響起之前,不能讓他們再動一次手?!?
林凡走到門口,停了一瞬,像忽然想到什么:“葉清雪?!?
她抬頭。
“你剛才說‘管這座城’?!绷址部粗呃缺M頭的光影,語氣輕,卻意外地認真,“那你得明白一件事——我配合你,不是因為你能管我。”
葉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凡轉身,擺擺手:“是因為我愿意。別搞錯。”
他走遠了,腳步聲在空曠走廊里漸漸淡下去,最后只剩下考試樓里那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像一條細而韌的線,把這座隨時可能炸開的世界勉強縫住。
葉清雪站在原地,指尖緩緩收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兩難:抓人,意味著撕開幕布;護考,意味著把幕布壓回去??缮顪Y的手從來不會因為你選擇沉默就縮回去。
她抬頭望向鐘表方向,秒針一格一格走著。
在鈴聲響起之前,她必須讓這座城看起來一切正?!呐逻@“正?!?,是她親手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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