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雪沒有答,目光掃過走廊盡頭的窗。那種被“抹平”的感覺仍在,像一張無形的鐵板覆蓋著整層樓。她看向林凡,他仍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沒做過,只是把一切亂象當成噪音,順手掐掉。
“你在這壓著。”她低聲說,“我去找手。”
林凡懶懶“嗯”了一聲:“去。別讓它跑了。”
葉清雪轉身下樓,腳步比剛才更快。她繞到樓外側,避開正門的考生家長與警戒線,沿著圍墻走到操場邊。那里停著幾輛工作車:電力保障、通信保障、醫療車,排列得很規矩。她的視線在其中一輛白色信號車上停住——車身太干凈,窗膜太深,停的位置剛好能“看見”教學樓側面,像一只眼。
更關鍵的是,車頂的天線沒有按常規全展開,反而以一種更低、更隱蔽的角度對準了樓體。那不是信號覆蓋的姿勢,更像“定位”與“錨定”。
葉清雪的手按在腰側,緩緩靠近。她能感覺到那輛車周圍的空氣有一點點不協調——像熱浪,卻不是熱,是空間被人為拉薄后的折光。
她貼近車門,聽見里面有人低低說話,像在對著某種設備念參數:“……三樓東側回正了?怎么可能……你們那邊頂不住?不可能,錯覺層沒被破……嘖,誰在壓場?”
葉清雪眼神冷下來。她抬手敲了敲車門,力度不大,卻像敲在對方心口。
里面驟然一靜。
下一秒,車門內側傳來急促的動作聲,像要啟動、要倒車。葉清雪直接拔出證件貼在窗邊,聲音干脆:“執勤檢查,熄火,下車。”
車內的人顯然不打算配合,發動機一聲低吼,車身輕輕一顫,準備竄出去。葉清雪一步貼近,手指扣住車把,剛要用力——
“咔——”
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從遠處傳來。
葉清雪猛地抬頭,看見教學樓另一側的窗口,林凡站在三樓走廊,隔著兩棟樓的距離,像拎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白色信號車的車門在她眼前突然向外“掰開”,不是被撬鎖那種精細破壞,而是像掰易拉罐的拉環——硬生生把整片門板從門框上掰出一道夸張的弧度,鎖舌、鉸鏈同時發出慘烈的抗議。
車里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只無形的力量拎住領口,直接“拖”出車廂。那動作粗暴得近乎侮辱——像從垃圾桶里拎出一袋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踉蹌落地,面色慘白,手里還攥著一枚小巧的金屬環,環上刻著細密的刻度,像某種空間錨點裝置。他想跑,腳剛邁出去半步,膝彎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整個人“啪”地跪在地上。
葉清雪上前一步,手銬“咔噠”一聲扣上他手腕,動作干凈利落。她低頭看他:“誰派你來的?”
男人嘴唇發抖,眼神飄忽,像還沉在自己制造的錯覺里:“我……我只是做測試……不會影響——”
葉清雪打斷他:“影響的是孩子一整場人生。你說不會?”
她抬頭看向樓上窗口。林凡隔著距離對她做了個極其隨意的手勢,像把麻煩丟給她就算完事,隨后轉身走回走廊深處。
那一瞬間,教學樓里的沙沙聲依舊穩定。鐘表的節拍像被釘死在統一的軌道上,任何試圖再起褶的空間擾動都被一股霸道到不講理的“場”壓回平面。考生們毫無知覺地繼續演算、畫圖、推導,像這世界本來就該如此安靜。
葉清雪把男人從地上拽起來,貼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像刀鋒擦過:“你今天最好把話說清楚。否則你會發現,‘空間’這種東西,在他面前也只是可以掰開的罐子。”
男人臉色瞬間更白,喉結滾動,終于不再掙扎。
葉清雪抬手對對講道:“目標控制,信號車封存。樓內時間異常已恢復,繼續按流程。所有點位保持靜默,不要驚動考場。”
對講里一連串“收到”,像一根根繃緊的線重新歸位。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掰得像扭曲鐵皮的車門,心里卻沒有輕松。敵人敢在高考下午場動空間系,說明他們已經不在乎留下痕跡——或者說,他們自信能隨時抹掉痕跡。
而林凡的“壓平”,也許只是這一輪的勝利。
鈴聲還要在兩個小時后才響。
在那之前,她必須讓這座樓、這座城、這場考試,都繼續“正常”下去。哪怕這正常依舊是偽造的,也要偽造得滴水不漏。
葉清雪拎著人往警戒線里走,腳步很穩。她抬頭望向三樓,隔著玻璃看不見林凡,只能看見一排排鐘表同步走動,秒針落點一致,像一支被強行校準的軍隊。
沙沙聲仍在。
這一場數學卷,終于回到它該有的戰場: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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