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門合上后,潮氣像被硬生生截斷,鐵館里那股熟悉的汗味與消毒水味重新占了上風。燈管在頭頂“嗡”了一聲,穩定下來,像是在替這座城給自己找回一點正常的呼吸。
蘇晴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手指停在喉嚨處,輕輕抵著那塊布料。她不說話,視線落在館里那面掉漆的鏡子上,鏡子里的人臉還是冷的,眼神卻比平時更緊。她以為考完就會松,可真正臨到放榜,她才發現那根弦并沒斷,只是換了個地方繃著——從卷面,繃到了一個數字上。
林凡把“宇宙碎段”靠墻立好,像放下一根普通杠鈴。他順手拍了拍金屬表面,發出沉悶的一聲“咚”。風行獸趴在墊子邊,鼻翼動了動,對那東西興趣不大,只對桌上那杯搖搖杯的味道更有意見,低低咕噥。
“你今天別吵。”林凡看它一眼,“要是嚇到人,我給你加跑。”
風行獸把頭埋進爪子里,像聽懂了“加班”兩個字。
門口的卷簾門半開著,外面街道的聲音灌進來:電動車的剎車聲、商鋪拉門聲、有人壓著嗓子的討論聲。整個城市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嚨,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卻又不敢大聲承認自己在等。
書記官——那個平時負責記錄、協調的年輕人,今天罕見地比誰都早到。他抱著一臺筆記本,背后還拖著兩根網線卷,額頭有汗,像剛打完一場仗。
“林哥,葉隊。”他一進門就喘,“你們放心,后援會那邊——不是,志愿群那邊——總之各路人馬湊了錢,把查分服務器給買到‘不會崩’的級別了。專線、云擴容、備用鏡像,全上了。”
他越說越興奮,像在給自己壯膽:“這次絕對不會像上次聽力那樣,全城靜音之后再全城卡死——”
葉清雪正從門外進來,聽到這句,腳步頓了一下。她把濕了半邊的袖口往上挽,淡淡道:“別立旗。”
書記官立刻閉嘴,連呼吸都小心了些。
蘇晴坐到靠近窗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黑著,卻像一塊燙手的鐵。她的手指放在電源鍵邊緣,停停頓頓,好幾次按下去,又松開。
林凡站在她旁邊,沒催,只像教練看稱重前的選手,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手上,聲音很平:“緊張?”
蘇晴嘴唇動了動,像想否認,最后只擠出一個字:“還好。”
“嗯。”林凡點頭,完全不拆穿,“那就按流程。”
“什么流程?”蘇晴抬眼。
“打開,輸號,查。”林凡說得像在教深蹲分解動作,“別腦補,先完成。”
葉清雪靠在門框邊,手指搭著耳麥,聽對講里各點位的巡邏回報。放榜日按理不歸她管,但她依舊沒松。深淵殘留最會挑“大家以為安全”的時候動手——考試完了,人心松了,最容易出事。
“時間到了。”書記官看了眼表,“現在能查了。”
鐵館里瞬間安靜下來,連風行獸都抬了抬眼皮。外面的街聲像被玻璃隔開,變得模糊。蘇晴的拇指終于按下電源鍵,屏幕亮起的那一瞬,她的指節微微發白。
她點開查分入口,登錄,輸入準考證號。每敲一個數字,指尖都像踩在細鋼絲上。驗證碼彈出,她盯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輸入時錯了一個字母,頁面提示“錯誤”,她的呼吸停了一下,立刻重來。
林凡在旁邊看得很認真,像在看她的呼吸節奏,而不是手機界面。他忽然伸出手,按在她肩上,力度不大,卻很穩:“慢一點。你題都寫完了,分數不會因為你快慢變。”
蘇晴“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頁面跳轉,加載條轉圈。書記官剛才吹得天花亂墜的“不會崩”,在這一刻也顯得不那么靠譜。轉圈轉得像故意折磨人,卡了一下,又卡一下。
“怎么還卡……”書記官臉色發白,手忙腳亂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我去看備用鏡像!”
葉清雪掃他一眼:“別亂點,越亂越堵。”
“我沒亂,我是專業的!”書記官嘴硬,手卻抖得更厲害,鼠標差點點到廣告彈窗。
林凡沒理服務器,他看蘇晴:“呼吸。”
蘇晴聽話地吸了一口氣,吐出來時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是淺呼吸。她的眼角繃得發酸,像連眨眼都要耗費力氣。那轉圈的圖標突然停住,頁面刷出一行字——
總分:xxxx。
蘇晴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沒認出那幾個數字。她盯了兩秒,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那不是擦邊,不是僥幸,而是干凈利落地越過京華的錄取線一大截,甚至逼近一個讓人不敢直視的高度。
書記官“啊”了一聲,聲音差點破音:“多少?多少?!我看看我看看——”
他往前一撲,被林凡一個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很平,卻像鐵館里那根壓過無數人的杠鈴——不許亂。
書記官硬生生把腳剎住,雙手舉起,像投降:“我不看,我不看,我只負責激動!”
伊萬從里間出來,頭發還濕著,顯然剛洗完臉。他看到蘇晴手機屏幕,眼睛瞬間亮得像要點火,胸口一鼓就要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