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肉尸骸所覆蓋的戰場上,只剩下了彼此對視的兩人。
“好久不見,或者說……初次見面?”
肖低聲說道,反手從胯下的戰馬身上拔出沉重的武器:“‘悟道’,你終于變成就連我都開始害怕的東西了。”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漠然的沉默。
“第四印揭開了,第四個生靈又說了聲‘你來’!”
在死寂中,肖握緊手中冰冷的劍柄,開始最后的低吟:“一個騎著灰馬者顯現了,這騎者名叫‘死’,隨著他一起的是陰曹地府,他們所得賜的權柄,是用刀劍、饑荒、瘟疫、野獸毀滅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在戰場之上,那些破碎的尸骸和鮮血此刻開始劇烈的顫動了起來,此起彼伏的怪響中,鮮血匯聚成潮,血腥的赤紅緩緩飄散,最后化作一縷無法消散的死灰,纏繞在于肖的武裝之上。
世界轟然改變,骸骨為山,鮮血化河,無間地獄的慘烈景象拓展開來。
名為灰騎士的神域展開,以無數生命為祭奠,真正的灰騎士終于出現在戰場之上!
沉默的舉起武器,在天地倒懸、群星隕落的威勢中,他縱馬馳騁。
鐵蹄踐踏在血泥之中,灰之騎士咆哮著舉起神骸之刃,瞬間跨越百米,踏入‘終焉變生’的神域之中。
一瞬間,所有都停止了,馳騁的戰馬和灰色的騎士凝固在終焉神威之中。
面甲之下,灰騎士的眼瞳顫抖著,釋放出憤怒的光,可是身體卻如同即將是碎裂的頑石一樣,無法動彈一絲一毫,只剩下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被壓制了……不容反抗的壓制了!
沒錯,哪怕是肖自己都知道,如果有誰的力量在‘悟道’的前方被克制到極限的話,那便只有和敵人同屬一體系的自己了!
他明白,昔日并駕齊驅的天啟騎士和‘全知之劍’,當天平之上添加了名為‘古神’的砝碼之后,便會出現簡直不可逾越的差距。
這是來自于終末規則的傳承,一切從源頭的‘死’所流出的規則和概念,不論有多么強大,也必須在‘原初之型’的面前俯首,不得悖逆。
哪怕不甘,縱使憤怒,不可阻擋的恐懼和空洞在瞬間便擊潰了肖的靈魂。
被他所孕育出的神符和神力在抗拒著他的要求,宛如叛逆的諸侯無法命令在皇帝面前拜伏的士兵。
就連身體無法控制,鐵甲之下的身體在顫栗神威之下緩緩的崩裂,哪怕前進都做不到了!
眼睜睜的看著敵人前進,即將越過自己的防線,他卻連舉起武器都做不到。
這是最徹底的壓制!
憤怒的極限令他凝固的身體都產生崩裂的環節,而他也終于在分崩離析的痛苦中找回了知覺。
前進者不為所動,只是低聲的宣告:“逾越界限者,退下。”
回答他的是瞬間充血猩紅的眼瞳,還有憤怒的嘶吼。
灰騎士艱難的握緊手中的劍柄,喉嚨里不甘的嘶吼著:“開什么玩笑啊!!!!”
吾之神靈,唯有一人而已!
在咆哮中,詛咒鐵甲崩裂,灰騎士的血肉和骨骼恍若被無形的利刃切裂。
血霧噴涌而出,黑甲化作血紅,但是嘶啞的聲音卻未曾斷絕:
“第六印一揭開,天地震動,日月無光,滿天的星辰如同一陣大風吹落樹上未成熟的果實落滿遍地。天移位了,山嶺、島嶼也在漂移……”
吟誦著禁忌的第六章,渾身浴血的他,再次開始蹣跚,在這遍布尸首的荒原之上。
這才是真正的‘天啟’,于神怒之中清晰世界,毀滅萬物的——啟示錄!
從頭到尾,‘悟道’都只是漠然的看著那個反抗著自己本質的敵人艱難的前進,直到最后,終于來到自己的面前,沙啞嘶吼著舉起劍,斬落!
緩慢而堅定,如同要將整個世界斬碎,帶著‘叛逆’的憤怒之劍發出即將崩潰的嘶鳴,戛然而止。
阻擋它的,是一只遍布傷痕的鋼鐵之腕,‘終焉變生’的神力引而不發,卻擊碎了即將展開的‘末日審判’。
只差一步,即將斬破敵手的神骸之刃便在死意的侵蝕之下化作銹蝕的鐵屑,飄落在颶風中。
在神威和自身力量的沖擊之下,肖憤怒的面容緩緩崩裂,猩紅的血從皮膚之下滲透而出。
最后一絲支撐著身體的憤怒消失了,在這種‘宛若天淵’的差別之下,憤怒已然無用。
恥辱而絕望的,他倒在干涸的焦土上,眼睜睜的看著沉默的敵人從自己身旁跨步而過。
“站住!”
以最后的武器支撐著身體,肖用盡所有力量低吼著:“我還沒死!想要過去的話,先殺了我啊!”
腳步停頓,鐵甲之下的視線沉默的看了他一眼,依舊沉默。
或許說,就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就是這么簡單。
然后繼續踏步前行,向著巴別塔不容動搖的前進。
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一切阻礙都碾壓成碎片,前進!
在焦土之上,灰騎士撐著劍柄,破碎如同染血的凄厲雕像。
在面甲的空隙之下,擴散的瞳孔看著碎裂的天空,他露出帶血的歉疚眼神。
抱歉了啊,老師,亞倫,我失敗了,很慘。
……
在戰場的另一端,李小夜站立在殘骸之中,發出命令:“統令‘武神’全員,退出戰場。”
“沒有必要再多過糾纏了。”她捏碎了手中那一片劍刃的碎片,拋入腳下的焦土之中。
似乎是不甘,又或是不愿,但是最終,她還是壓抑著怒氣,低聲說道:“團長命令,全員撤退。”
一瞬間,戰場上所有的武神成員都陷入了呆滯,隨即遵從命令,從戰場上脫離,向著李小夜的方位集結。
就連負責操控‘次元沉默發生器’的子厲都放棄了對‘巴別塔’的壓制,隨著隊友集結在冷漠少女的背后。
站立在開啟的空間門之前,李小夜最后一眼的看了天際盡頭在無數炮火中聳立的巴別塔,不甘的低吟:“切,下次再把那個的東西砸掉好了。”
說罷,她頭也不回的進入了空間門之中,脫離戰場。
就這樣,在‘武力之王’的命令下,武神全員果斷而迅速的從戰場上撤退,放棄了這大好的時機和唾手可得的勝利,就連和盟友之間的知會都沒有,就這樣的離開了。
而隨著尾聲的漸進,這一場戰爭的結局,終于要到來了。
……
“肖先生?肖先生!”
他在昏沉之中聽到了這樣的聲音,隨機,有充滿生機和活力的液體灌進了肺腑之中,令他模糊的視線終于清晰了一些。
“是你這個小姑娘啊……哈哈……”
肖艱難的睜開眼睛,看到了奧托利亞的湛藍眼瞳,露出染滿鮮血的笑容:“東線戰爭結束了?”
“不知為何,武神方面撤退了。”奧托利亞認真的說道。
陳靜默的手掌貼在他的背后,源源不斷的向他輸送著以‘通貨’為方式儲存在死河中的生命力,維持著他的神智。
“沒用的。”肖察覺到陳靜默的行為,慘笑著說道:“我的神符差點就要被徹底擊碎了啊,除非是老師親自來救我,否則我短時間內是好不了啦。”
在沉默之中,肖抬起頭,看向金發的少女:“你們要去哪?”
奧托利亞看了一眼遠處的巴別塔,堅定的說道:“那里。”
她要去那里,守衛在那個已經衰弱到極點的人前面,斬盡來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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