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外,大長老并沒有因為二長老的驚呼而有半分情緒波動。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那道逐漸由粉轉金、氣沖斗牛的光柱。
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都起來吧。”
大長老的聲音干澀,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
“冷月這丫頭,命硬。”
她沒再多說半個字,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風中。
那原本足以令弟子膽寒的威壓,此刻被她收斂得干干凈凈,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風燭殘年的老人。
但在場的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
禁地之內。
空氣燥熱得仿佛能點燃人的血液,韓鐵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汗水順著臉頰下滑,可還沒滴落時就被蒸發了。
他咬著牙,丹田內的道臺瘋狂震顫,純陽之氣不要命地往冷月體內輸送。
冷月此刻的狀態很奇妙。
原本支離破碎的經脈,在金光的滋養下迅速重組,變得更加寬闊、堅韌。
隨著心魔邪祟不斷地被驅逐。
她的丹田深處,原本的金丹逐漸化作一個縮小版的、通體晶瑩剔透的小冷月,隨后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小冷月的眉心,不再是合歡宗傳統的粉色蓮花,而是一抹金色的火焰印記。
元嬰成!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席卷整個洞府,卻在觸碰到韓鐵的瞬間,變得溫柔如水。
韓鐵感覺身體一輕。
那種幾乎要將他抽干的吞噬力終于消失了。
但他并沒有停手,依舊維持著靈力的輸出,死死護住冷月剛剛成型的元嬰。
“夠了……”
一只微涼的柔荑,輕輕抵住了韓鐵的胸膛。
冷月緩緩睜開眼。
那雙曾經清冷如寒潭的鳳眸,此刻卻像是盛滿了春水,波光粼粼,倒映著韓鐵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再輸下去……你會死的。”
她的聲音很輕,不再是平日里那種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帶著令人心顫的軟糯。
韓鐵動作一頓,感受著對方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生命力,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冷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這一笑。
仿佛萬年的冰川在暖陽下消融,百花在這一瞬間齊齊綻放。
美得驚心動魄。
她伸出手,主動環住了韓鐵的脖頸,將那張絕美的臉龐湊到韓鐵耳邊。
吐氣如蘭,回答了之前韓鐵的問題。
“我的心魔……就是你啊,而且我也不想以后對著你的牌位哭。”
韓鐵身軀猛地一震。
這一刻,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謀,都在這個女人的一句“心魔是你”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草……”
韓鐵低罵了一聲,只覺得腦子一陣眩暈。
那是精神極度緊繃后突然放松帶來的反噬,再加上純陽之氣透支過度的虛弱感,瞬間襲來。
視線開始模糊。
身體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那片溫軟的懷抱中。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覺自己被一團溫暖的靈力包裹住了。
“別動……”
“別動……”
冷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寵溺與霸道。
“現在……換本座伺候你。”
隨著話音落下。
冷月眉心的金色火焰印記微微一亮。
她破功之后,改修不久的《陰陽合歡功》開始運轉。
不再是索取,而是反哺。
堂堂元嬰期大能的本源之力,化作最溫柔的涓涓細流,緩緩注入韓鐵那干涸的丹田。
……
洞府外。
那道沖天的光柱終于緩緩消散。
一切歸于平靜。
大長老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那緊閉的斷龍石。
“成了。”
她低語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是喜是悲。
隨后,她衣袖一揮。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周圍那些還想探頭探腦的執事和弟子盡數推開。
“都散了吧,既然宗主已經破境,那便無需在此守著了。”
大長老轉身,手中的龍頭拐杖輕輕點地。
“去大殿候著,宗主出關之時,便是我合歡宗重整旗鼓之日。”
二長老等人不敢有違,連忙躬身應是,潮水般退去。
大長老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指了指一個弟子。
“你,留下,守在門口,若是宗主出來了,便告訴她,老身在候著,恭賀她晉升元嬰。”